所长何等识趣,立刻找了个借口:“你们叔侄俩好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先出去处理点事。”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的低气压彻底隔绝在门内。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刺耳。
塞缪尔率先打破沉默:“陆深,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陆深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厚重的刘海遮掩住所有表情:“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塞缪尔冷笑一声,“你是真不记得,还是故意装作不记得?”
陆深的指尖悄然攥紧了裤缝,手臂的肌肉微微紧绷:“我说了,不记得了。”
塞缪尔盯着他紧绷的身形,话锋一转:“好,就算你不记得了。那你告诉我,放着好好的生物博士不做,放弃城里的优渥生活,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小镇,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侦探,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深的呼吸微微一滞,攥着裤缝的手更紧了,指腹几乎嵌进布料里:“我有自己的爱好,不需要别人干涉。”
“爱好?”塞缪尔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茶几上,玻璃杯里的水溅出几滴,“你把这当成爱好?陆深,你别自欺欺人了!我清楚你的性子,你从来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陆深:“我问你,你现在调查的案子,是不是和十字杀人魔有关?”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陆深最后的伪装。
他的副人格(10)
他缓缓抬起头,刘海依旧遮住大半眉眼,却能看到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厌恶。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字:“是。”
塞缪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我劝你立刻停止调查!十字杀人魔的案子不是你能碰的,你根本不知道!再查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陆深的眼神冷了下来,藏在黑发下的眸子透着倔强与执拗:“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塞缪尔气得发笑,“你是布莱克伍德家的人,你的事,我就不能不管!当年若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提及的过往,脸色骤变,随即又恢复了阴沉的模样,摆了摆手:“总之,你必须停止调查,要么跟我回城里,要么就留在这小镇,再也别碰十字杀人魔的案子!”
陆深没有回应,只是重新低下头,刘海再次遮住他的神情,周身的阴郁气息愈发浓重,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死寂。
·
傍晚的布莱克利小镇总算散了些雾,街旁的“枫木餐厅”亮着暖黄的灯,玻璃橱窗上凝着薄薄的水汽,混着烤牛排与浓汤的香气飘出来。
祁云野和崔斯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经典的烤肋排配土豆泥。
侍者端来两杯冰啤,玻璃杯壁凝着水珠,碰杯时发出清脆的响。
崔斯特咬了一大口肋排,酱汁沾在唇角,含糊着开口,终于把憋了一下午的好奇倒了出来:“祁,你是不是也纳闷陆深那小子?看着阴沉沉的,没想到是布莱克伍德家的大少爷。”
祁云野搅着盘子里的土豆泥,抬眼:“你知道他的底细?”
“那可不,当年布莱克伍德家的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崔斯特喝了口冰啤,压下嘴里的油腻,声音放低了些,“陆深小时候可不是在小镇长大的,是城里实打实的豪门少爷。他爸妈当年好像是出了意外,具体啥意外记不清了,反正走得早,那时候陆深才七八岁吧,就被他舅舅塞缪尔收养了。”
他顿了顿,又扒拉了一口饭:“说起来,他母亲是布莱克伍德家族最小的女儿,听说当年跟塞缪尔的关系最好,塞缪尔没继承家业前,兄妹俩黏得很。后来老族长走了,塞缪尔接手了布莱克伍德家族,把家业打理得风生水起。”
祁云野捏着刀叉的手顿了顿,想起办公室里陆深一言不发的模样。
想起他刘海下那双藏着阴郁与倔强的眼睛,实在没法把“豪门大少爷”的标签和这个浑身是刺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那他好好的大少爷不当,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做侦探?”
祁云野问道,“你还说他是生物博士,这学历搁城里,随便找个研究所都比在这查凶案强。”
“这就不知道了。”崔斯特摇了摇头,“我也是听城里的朋友说的,陆深当年读生物博士的时候,成绩拔尖得很,布莱克伍德家本来都给他铺好路了,要么进家族旗下的生物实验室,要么去国外顶尖机构深造,结果他博士毕业没多久,突然就撂挑子了,二话不说跑到咱们这小镇,直接进了诺兰事务所。”
他嘬了口冰啤,语气里满是费解:“塞缪尔当时气得够呛,听说还亲自来小镇找过他好几次,俩人每次见面都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塞缪尔也没拧过他,只能由着他了。”
“不过听说从那以后,陆深就跟布莱克伍德家刻意保持距离,除了必要的联系,几乎不回城里,也不提自己的家世。”
祁云野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小镇的街道上行人寥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揉碎在薄雾里。
脑海里闪过陆深的模样:湿透的白t恤、刘海下看不清的眉眼。
父母早逝,寄人篱下,顶着豪门大少爷的名头,却偏偏放弃一切跑到这偏僻小镇,甚至不惜和视他如己出的舅舅反目。
这一切,恐怕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