簿夜宴在看书,大概是为了不发出声音。
沈怀逸在毯子下蜷了蜷手指。
这种无声的包容,比任何言语都让人难以招架。他宁可见簿夜宴像之前那样,强势、不容拒绝,那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推开。可这个人现在学会了另一种方式,安静地守着,不辩解,不靠近,就在一个随时能触碰到却又不会越界的距离。
像温水煮青蛙。
沈怀逸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可能就是那只青蛙。
睡意渐渐涌上来。在失去意识前,他听见簿夜宴很轻地说了一句:“睡吧。”
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那个在商界杀伐决断的簿夜宴。
簿夜宴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手里的书停在某一页,已经很久没翻了。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上,很轻,很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他轻轻松了口气。
孕期情绪波动是正常的,医生之前就跟他说过。
beta怀孕的资料少,但袁泽羽整理了一些注意事项给他,其中就提到孕中晚期可能会出现的情绪问题。
袁泽羽说,不要试图讲道理,也不要追问原因,就安静陪着,等情绪自己过去。
所以刚才沈怀逸明显烦躁的时候,簿夜宴第一反应是退开。
他退到客厅角落,那个距离既能随时注意到沈怀逸的需求,又不会让人有被盯着的不适感。然后他就站在那里,等。
等沈怀逸需要他,或者不需要他。
现在看来,沈怀逸需要的大概就是一种“我在,但我不打扰你”的存在感。簿夜宴垂眼看着手里的书,那页讲的是星际金融史,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沈怀逸蹙着眉的样子。
那个表情让他心里发紧。沈怀逸从来都是冷静的、自持的,哪怕最狼狈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清冷的体面。
可怀孕把这种体面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会累,会不舒服,会有控制不住的情绪。
而簿夜宴能做的太少了。
他可以用钱解决大部分问题,可以调动最好的医疗资源,可以安排最舒适的环境。
但这些在沈怀逸的情绪面前,统统没用。那个人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一种平等的、不被特殊对待的相处。
可簿夜宴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活了二十八年,学会的所有相处模式都建立在权力和资源交换的基础上。他习惯掌控,习惯安排,习惯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沈怀逸不是问题。
沈怀逸是一个人,一个正在孕育新生命、会疲惫会烦躁会有小情绪的人。簿夜宴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是钱和权买不到的,比如信任,比如依赖,比如那种“你可以在我面前不完美”的许可。
毯子下面的人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