簿夜宴抬头看他。
“他是个很理性的人。”
袁泽羽继续说,语气像在分析病例,
“理性的人做决定,会权衡利弊。他现在留下,是因为这里确实更安全,医疗更便利,对孩子好。他跟你算账,是因为他不想欠你,不想在心理上处于弱势。至于规矩……”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笑意。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耐心,等他愿意亲手修改它。”
簿夜宴沉默了一会儿。
“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是他的医生。”
袁泽羽转身往医疗室走,
“了解病人的心理,是基本职业素养。”
医疗室的门也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簿夜宴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里,抬头看天花板。
智能系统感应到他的目光,自动调暗了灯光,切换到助眠模式。
空气里松木香淡淡地飘,窗外江水无声流淌。
他想起六个月前那晚,酒店套房里昏暗的光线,beta清瘦的脊背,和最后离开时留在床头的那张黑卡。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个能用钱打发的意外,心却不知早就被拿下。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那是沈怀逸留下的痕迹。
簿夜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摸出通讯器,给助理发消息。
“把我未来三个月的工作全部改成线上会议,非必要不出差。还有,联系最好的孕期营养师,制定三个月的食谱,每天送食材过来。要最新鲜的,有机的,不要任何添加剂。”
助理很快回复:“是。需要告知沈先生吗?”
“不用。食材送到楼下,我自己拿上来。别打扰他。”
“明白。”
簿夜宴放下通讯器,重新看向主卧紧闭的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暖黄的光,那是沈怀逸开的夜灯。
他就在那扇门后面,和他的孩子一起。
而他被允许留在这里,隔着门,做一个遵守规矩的、等待被需要的、卑微的租客。
够了。簿夜宴想。
至少现在,够了。
主卧里,沈怀逸靠在床头,通讯器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是孟简,内容很简短:
“听说你搬家了。新地址发我,有工作上的事需要你处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窗外传来飞车驶过的轻响,客厅里隐约有脚步声——是簿夜宴在走动,大概是在收拾东西。
沈怀逸按灭屏幕,躺下去,拉高被子。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像刚晒过。
他闭上眼,手搭在小腹上。
那里很安静,孩子大概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