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七。”
刘七停下。
周延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跟了我两年,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刘七没有回头。“周大人待我不薄。”
周延笑了。“不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是啊,我待你不薄。可你知道,王爷待我怎么样?”
刘七没有回答。这问题他答不了,也不敢答。
周延摆摆手。“去吧。”
门关上了。周延一个人坐在屋里,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个瓷瓶,盯了很久。
“让他躺几天。”他喃喃道,“躺几天有什么用?陈明不是傻子。他吃了软骨散,就知道有人要动他。他知道了,萧玦就知道了。萧玦知道了,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我。王爷,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他忽然笑了,笑容苦得像是嚼了一嘴黄连。
“周延啊周延,你跟了平王三年,替他做了多少事。护国公倒的时候,是你帮他收的尾;刘安被抓的时候,是你帮他灭的口;柳娘那摊烂账,也是你一笔一笔帮他抹平的。到头来,他连杀个人都不敢让你杀。让你下毒,还让你手下留情。留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什么时候对我留过情?”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寒。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护国公刚倒的时候,他去找平王。那时候平王还不是现在这样,见了他还会笑,还会叫他周大人,还会说“你放心,跟着本王,亏不了你”。三年,不过三年。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瓷瓶,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瓷瓶很小,很轻,里面装的东西却能要人命。不是陈明的命,是他的命。
他把瓷瓶收回去,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来人。”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后生,周延的远房侄子,叫周安。
“叔父。”
周延看着他。“明天你去趟城外,给王爷带句话。”
周安点头。“什么话?”
周延想了想。“就说,东西已经送进去了。但陈明那边看得紧,得等几天才能见效。”
周安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周延叫住他。
周安回头。
周延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他摆摆手。“算了,去吧。”
周安走了。周延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壶凉透的茶又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一口喝着。
苦的。涩的。
他喝完那杯茶,把杯子放下,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周延,你还有几天活头?”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