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去了。今天是姐姐的生日。他要在她牌位前,跟她说说话。
寺庙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大殿里黑黢黢的,佛像看不清面目。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佛像后面,推开那扇小门,走进去。屋里没有窗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点亮了供桌上的蜡烛,烛火跳起来,照亮了牌位上那几个字“先妣王氏之位”。他把纸钱放在一边,把桂花糕摆好,插上香,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姐,今天是你生日。我来看你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姐姐面前哭过了。他跪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容清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你知道我会来?”
周恒看着姐姐的牌位。“知道。你们一直在等我。”
容清没有说话。周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容清。”
“嗯。”
“你信不信命?”
容清看着他。周恒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姐死的那天,我跪在她床前,拉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热的,可她不会说话了。我求她醒过来,她没醒。我求她告诉我谁害了她,她没说。”他顿了顿,“后来我想,这就是命。她替我挡了灾。”
容清沉默了一瞬。“不是命。是王崇远。”
周恒的手猛地收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你们查到了?”
容清点头。“查到了。兵部尚书,王崇远。右手有疤,个子不高,走路很慢,喜欢把手背在身后。”
周恒笑了。那笑容很苦。“他倒是藏得深。”
容清看着他。“你知道是他?”
周恒点头。“知道。从第一天就知道。他来找赵明远的时候,我从门缝里看见了他的背影。后来我在兵部的文牒上看见了他的画像。我不敢说。说了,我也活不了。”
容清没有说话。周恒抬起头,看着他。
“容清,你说,萧督主能扳倒他吗?”
容清看着他。“能。”
周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在想什么。周恒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我信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容清。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纸边已经磨毛了,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这是什么?”容清接过。
周恒道:“王崇远这些年做的事。什么时候见过谁,什么时候收过谁的银子,什么时候下过什么命令。我记了三年。每一笔,都在上面。”
容清打开那张纸,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看完最后一页,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你为什么要记这些?”
周恒看着姐姐的牌位。“怕我忘了。怕我有一天不敢恨了,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