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但马蹄声还在。他不敢停,怕停下来就再也跑不掉了。走了不知多久,天边泛起灰白。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已经不见了,马蹄声也听不见了。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没有力气了。他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里有脚印。”
“往那边去了。刚走不久。”
周延猛地睁开眼。他撑着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刚一使劲就栽倒在地上。树枝刮破了脸,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趴在地上,看着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靴子是黑色的,布面上沾着泥和露水。他抬起头,看见一张脸。那张脸很年轻,眼睛很亮,正低头看着他。
“周延?”
周延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跑,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那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凉,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烧得不轻。”那人回头喊了一声,“过来搭把手。”
另一个人走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周延想挣开,浑身却使不上一点力气。他被拖着往前走,脚上的伤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被人塞进一辆马车,车厢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躺在那里,听着车轱辘碾过石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数数。
他闭上眼睛。车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但他知道,他完了。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周延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他被人架着走,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人给他灌了一碗药,苦得他舌头发麻。有人给他包扎脚上的伤,疼得他浑身发抖。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被放在一张榻上。榻很硬,被褥有股皂角的味道。他睁不开眼,只能听着周围的动静。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说话,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烧得厉害。”
“脚上的伤得养一阵子。”
“性命无碍。”
性命无碍。他听见这四个字,忽然想笑。他落在萧玦手里,性命无碍?萧玦留着他的命,是要从他嘴里撬东西。撬完了,他还能活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延龄死前瞪着他的眼睛,一会儿是刘七被抓时那张惨白的脸,一会儿是平王信上那三个字——陈延龄。他忽然想起陈明。陈明知不知道是他动的手?知不知道是他叔父的死跟他有关?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了。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他榻边,站了一会儿,又走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到了陈明耳朵里。
霍昭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明正坐在窗前看书。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白。霍昭没有敲门,直接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延被抓了。”
陈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霍昭。“什么时候?”
“昨夜。山里。”霍昭顿了顿,“烧得快死了,脚也烂了。大夫说养几天能好。”
陈明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兵法,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页都翻得起了毛边。他把书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
“人呢?”
“密室。”
陈明点点头。他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
“陈明。”霍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