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珩愣住了,他那双算计无数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茫然。
谢砚辞根本没看他的反应,他只知道苏妄刚刚那个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疯狂地冲向安全通道,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后勤走廊里回响。
外面正在下雨,夹杂着秋日的寒气,苏妄单薄的身影刚跑出大门就被雨幕吞没了。
“苏妄!你站住!”谢砚辞冲进雨里,黑色的西装很快被淋得湿透。
苏妄在大雨里转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他看着满身狼狈追过来的谢砚辞,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总,您追出来干什么?那是你的白月光。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吗?”
谢砚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走过去,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他什么都不是。苏妄,你看着我,他对我来说只是个死人。”
“死人?”苏妄惨笑着摇头,“你会对一个死人露出那种保护的眼神?你会为了一个死人,让我在那里像个笑话一样回避?”
“你是苏妄,苏妄。”谢砚辞上前一步,直接把人搂进怀里,任凭苏妄挣扎都不松手,“他现在在我眼里只有算计和恶毒,我让他走,是怕你多心。”
苏妄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石头。
“怕我多心?你已经让我多心了八年。”
谢砚辞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嘶哑得厉害,“给我一点时间。”
苏妄推开他,站在雨地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却像隔着天堑。
“谢砚辞,杀青宴结束了,我的合同也该结束了。”
谢砚辞瞳孔微缩,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你什么意思。”
苏妄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们两清吧。”
不可能两清
“两清?”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谢砚辞的心口。
他在大雨里猛地跨出一步,大手死死攥住苏妄细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雨水顺着他深邃的眉骨流进眼里,刺得他眼眶通红,分不清那是被雨水激的,还是因为入骨的恐慌。
“苏妄,你刚才说,我们要两清?”
苏妄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将自己浇透。他仰起脸,那张和林知珩极其相似的脸上,此时只有一种让谢砚辞窒息的疏离,像是一面打碎后又被胶水勉强粘起的镜子,透着一种冷硬的决绝。
“合约结束了。”苏妄自嘲地笑笑,他的喉咙因为受凉而变得沙哑,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断断续续,“你是谢氏集团的掌权人,他是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这八年,我也还够了。”
说完,他用力去掰谢砚辞的手指,指甲在谢砚辞的手背上划出深深刻痕。
“还没还够!”谢砚辞嘶吼出声,他猛地一拽,将苏妄整个人推到旁边酒店外墙的阴影里。
他双臂撑在苏妄身侧,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将人死死锁在自己的呼吸之间。
“你放开我,谢砚辞,你这样让我觉得恶心。”苏妄挣扎得厉害,膝盖重重顶在谢砚辞的小腹上。
谢砚辞疼得闷哼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越凑越近。他的气息急促而温热,喷洒在苏妄冰凉的颈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恶心?”谢砚辞盯着苏妄的眼睛,语速极快,“苏妄,你以为你现在看到的林知珩,还是当初那个林知珩吗?”
“他变没变跟我没关系。”苏妄扭过头,拒绝看他,“那是你的事。”
“跟我有关系!”谢砚辞突然自嘲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雨地里显得格外阴森,“因为在我这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苏妄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脸,眼神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谢砚辞,眼里写满了荒唐。
“你是不是疯了?”苏妄皱起眉头,“他刚才就在你面前。”
“苏妄,你信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重生这种荒唐事?”谢砚辞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狂热和认真。
苏妄冷笑一声,“谢总,为了留住一个替身,你也要开始编这种烂俗的剧本了吗?”
“这不是剧本。”谢砚辞松开一只手,从湿透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只一直带在身边的旧钢笔,那是在前世,苏妄最后留下的遗物。
谢砚辞盯着那支笔,声音颤得不成样子:“2026年11月7日。苏妄,那是你死的时间。”
苏妄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那个日期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可谢砚辞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绝望得不像是演戏。
“你在说什么鬼话。”苏妄的声音开始发抖,不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恐惧。
“前世。”谢砚辞哑着嗓子,语气平直得像是在复述一场恐怖片,“那时候我还没认清自己的心,我以为你靠近我就是为了钱,为了资源,我让你在谢园里待了五年,这五年,我对你很不好,总是冷暴力,最后你自杀了,整个浴缸都是你的血。”
他把那支笔塞进苏妄手里,指尖冰冷。
“那是五年后的事情。”苏妄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背后就是冰凉的墙壁。
“是五年后的未来。”谢砚辞往前逼近一步,额头抵住苏妄的,“我每天都在想你,可你没回来。苏妄,在那五年里,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每一分钟都在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告诉你,我爱的是你。”
苏妄死死攥着那支钢笔,笔身的金属质感磨得他掌心生疼。他看着谢砚辞那一脸认真的癫狂,心里那个坚固的防御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基处撬开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