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清对面那辆车的车牌和车头那个闪着金光的神像时,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生生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后座的车门打开。
谢砚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踩着满地的泥泞和积水,一步步走了下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却没有撑开,任由细雨打湿他的肩头。
他径直走到面包车前,手指轻叩车窗。
“王总,我们要带我的人,去哪儿?”
谢砚辞的声音不大,却听得面包车里的人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车窗内,苏妄看着车外那个逆光而立的男人,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你是觉得申城的规矩由你来定?
两台车头对头还顶在那儿,像两头对峙的困兽
王彬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但他毕竟是个在名利场里滚过多年的老油条,强撑着露出一副谄媚的笑意,降下半扇车窗。
“谢总,您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为了个小艺人,亲自屈尊到这种地方来?”
谢砚辞没说话,他甚至连眼神都不屑给他一个。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穿过挡风玻璃,死死地钉在后座那个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熔进车座阴影里的身影上。
大傻子,小蠢货!
因为刚才的拉扯,他原本就松垮的卫衣领口被拽歪了,露出一截瘦削且布满红痕的锁骨。右脸颊上那个鲜红的指印在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谢砚辞握伞的手指猛的收紧,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说过,他是我的。”谢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万钧雷霆的压迫感,“王总,你是耳朵不好,还是觉得申城的规矩,该由你来定?”
“不不不,谢总,您误会了!”王彬冷汗直流,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正从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溢出来,“苏妄跟我签了合同的。他欠了公司巨额违约金,我带他去记者会,也是为了挽回公司的名义损失。这……这是正当商业行为。”
“商业行为?”谢砚辞眼底浮起一抹冷嘲,长腿一迈,直接暴力拽开了面包车后座的门。
一股子呛人的廉价烟味和灰尘味冲了出来。谢砚辞厌恶地蹙起眉,半点没犹豫,在那两个保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一把扣住了苏妄那截冰凉瘦削的手腕。
“下车。”
苏妄猛地一颤,拼命往回缩,“谢总……您快走。别管我了,我……我跟他们走。”
谢砚辞的动作由于这一声拒绝而顿住了。他看着苏妄那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眼,心里像被硬生生剜了一刀,又搅和了一下。
“苏妄,你再敢挣扎一下,我就在这里把王彬的手剁了。”谢砚辞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丧钟。
王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后面喊道,“放手!都给老子放手!让苏妄下去!”
两个保镖被苏妄先前塞进车底的那个日记本硌到了脚,此刻缩着不敢动。苏妄整个人被谢砚辞那股子蛮劲儿从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脚下一个趔趄,结结实实撞进了那堵温热、干燥、带着薄荷烟味儿的怀抱里。
谢砚辞稳稳当当地箍住他,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透过掌心的热度传递了过来,苏妄觉得自己快给烧化了。
然而,在这种生死的边缘,苏妄唯一想到的竟然还是那个该死的本子。
“本子……我的本子在他手里。”苏妄拽着谢砚辞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求您,让他把本子还给我。”
王彬眼见逃不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从怀里掏出那本蓝色的日记本,用力在谢砚辞面前晃了晃。
“谢总!您护着这小子,怕是不知道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吧?”王彬狞笑着,退到了车的另一边,“这本子里可全是他那让人恶心的罪证。”
“闭嘴!不许说!”苏妄像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疯了似的要去抢,却被谢砚辞拦腰死死锁在怀里。
“王彬,看来局子里那口冷饭,你是非吃不可了。”谢砚辞连看都没看那本子一眼,只是冲后头抬了抬下巴。
一直候在后方的周助迅速带人围了上来。
“谢总,经侦那边已经出警了,最多五分钟。”周助冷冷地看着王彬,“至于这些涉及隐私的私人物品,谢氏的律师团会全数追回。任何试图传播、泄露的行为,都会以敲诈勒索罪起诉。”
王彬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没料到谢砚辞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正常老板听到这种“丑闻”,不应该先嫌弃嫌弃,然后忙着遮丑吗?
“不……这不是敲诈,这是真相!”王彬还想喊。
一名保镖眼疾手快地反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将那本日记本夺了过来。
日记本在争夺中掉在了地上,溅起一摊混浊的泥水。
苏妄看着那陪伴了自己八年的秘密落入泥沼,整个人脱力般跪了下去。
完了,全完了。
他的秘密,他那份扭曲又廉价的爱,终究还是要在谢砚辞面前被撕个精光。
谢砚辞捡起那本沾了泥水的日记。苏妄一瞬不瞬的盯着谢砚辞。
他没翻开!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然后当着苏妄的面,仔仔细细地揣进自己西装内侧靠近心脏的口袋里。
“谢……谢总。”苏妄仰起头,眼神呆滞。
“上车。”谢砚辞不容置疑地将他抱起来,转身走向劳斯莱斯。
车内。
隔音棉将外界的一切嘈杂、咒骂和雨声都彻底阻断。
苏妄蜷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身上盖着一件毛毯。谢砚辞坐在一旁,正拿着一块湿毛巾,动作生疏却极其仔细地擦着苏妄右脸上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