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赫顿了顿,沉默了好久,然后跟江徊说:“与其让别人杀我,不如让你杀。”
江徊几乎无法呼吸。
“杀我,当作你的投名状。”江赫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技术方案,“宣布与江赫割席,公开谴责我的罪行,或者可以做得更彻底一些,你亲自出席审判席,提交不利于我的证词。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的破局方式。”
“父子反目,我之前提过,但你不愿意。其实我当时就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是罪人,你踩着我上位,没人能指责你。”
休养所房间安静得像沉在水里,江徊坐在那儿,手还按在那叠病历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被堵住。
“这就是你的办法。”江徊的声音响起来,哑得像从沙砾中磨出来的。
江徊站起身,病历从桌上滑落,纸散了一地。但他没有捡,只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江赫,暖黄色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江赫脚边。在原地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最后江徊转过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身后忽然传来江赫的声音。
“江徊。”
他站住了。
“你做beta也做的很好。”江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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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玉成的日程表排的密不透风,似乎想要把之前耽误的所有时间都补回来。白恪之跟着他从中城到顶区,每一场讲话、每次握手和酒会,白恪之几乎从未缺席过。每天回到酒店,白恪之把西服口袋里厚厚一叠名片拿出来,垂眼看上面的名字和头衔。
第二天下午的安排原本是去中城的一个小型商会做宣讲,车开到半路,符玉成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变,然后对司机说改道。
“怎么了?”
“李从策回来了。”符玉成收起联络器,往座椅上一靠,“先去见他。”
白恪之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中城的街道比底区整洁得多,路上的每个人步履匆忙,都像是在赶着去什么地方。
见面的地点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里,外观看不出什么特别,门口连招牌都没有。白恪之跟在符玉成后面走进去,穿过一条走廊,推开尽头的门,看见李从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李从策看起来很累。
不是那种跑了一天路演之后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的倦怠。眼睛下面是淡青色的痕迹,肩膀微微塌着,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符玉成走过去说了几句话,白恪之没有听清内容,只是看见李从策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越过符玉成,落在他身上。
“你出去一下。”李从策对符玉成说。
“什么意思?”符玉成表情不悦,“要说什么事还要把我支开?”
李从策始终沉默,过了半晌,符玉成回头看了白恪之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光线透进来,在桃木色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白恪之站在阴影里,看着李从策。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躺在手术台上。”
“躺着见面是我不太礼貌。”白恪之眼睛弯下来,笑着说,“不过您看起来也并不是很想看见我现在站在这儿。”
“你还是躺在棺材里我比较放心。”
“我不相信你。”李从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你,没主人的狗,尾巴摇的再欢,也随时可能会咬人”
白恪之没动,只是说:“我知道。”
李从策抬起眼皮看他,像是在等下文。
于是白恪之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进光线中,他迎着李从策的视线,嘴角动了动:“那你们做事可要小心点,我咬人很疼。”
李从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烟灰缸。
接下来的几天,白恪之又参加了几场采访,蒋又铭也跟着一起去了。蒋又铭在上周接受了人工腺体植入手术,现在正在进行康复训练,应该不需要太久,就可以脱离轮椅。
共同采访是符玉成的安排,说是他们两个一起会更有话题度,白恪之没反对,只是在每次采访开始前都站在镜头外,等蒋又铭说话,才走进去。采访的内容大同小异,关于底区重建、未来规划、江赫案的看法。白恪之的回答同样大同小异,那些话他在路演翻来覆去说过无数遍,已经可以不过脑子就说出来。
采访结束后,演播厅的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在一旁收拾设备,蒋又铭步子很慢地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
“稿子换一换吧,几句话说了好几次了。”话说完,蒋又铭把水递过去。
白恪之没接,蒋又铭很固执,手举着没动,停了好久,白恪之转过头啊。演播厅的灯光已经暗了大半,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蒋又铭的半张脸暗下去。
“我是真的会杀了你。”
蒋又铭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他硬扯出一个笑容,反问他:“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白恪之眼睛垂着,神色很冷:“你可以慢慢等。”
蒋又铭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手指捏着瓶身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还说了几句什么,但白恪之没有听,他转过身,大步从蒋又铭身边走去。回到底区的路上,蒋又铭无数次抬头看向白恪之,但白恪之始终闭着眼。车载显示屏切换频道,画面落在江徊的竞选视频。江徊站在台上,穿着深灰色西装,背后是联盟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