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大家伙,遥遥望去,他眼中带着几分杀意,“那是一头落单鹿。”
话中,带上几分势在必得的意思。
见他杀意尽显,宴平秋挑了挑眉,道:“陛下想要将它收入囊中?”
弩箭太小,他如今只剩一支箭,要想一箭杀死一头成年的鹿,实在有些天方夜谭。
大概是清楚自己眼下实力悬殊,原本还稀罕得不行的弩箭,转眼也不新鲜了,干脆抬手丢给宴平秋,不满道:“还是太轻巧了,没什么用。”
见状,宴平秋笑着收下,又把弩箭递给身后人收好。
转头他又跟上那人,轻声道:“一头野鹿而已,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多的是人前仆后继。”
这话倒叫颜回雪心里的气顺了许多,只是眼睛还盯着那头鹿瞧。
毕竟难得落单的鹿,很难不叫人心动。
他刚要下令叫随行的人替他拿下,却不想下一秒一个少年突然骑马出现。弓箭拉满,目标直指那头落单的野鹿。
自己看上的猎物被旁人盯上,这个旁人还恰好是他认识的。
宴平秋顺着他的目光也很快注意到了对方,正巧瞧见对方射杀野鹿,那架势,倒像是有几分真功夫的。
“镇国侯义子,慕容瑛。”
听宴平秋开口介绍,颜回雪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眼看着猎物被人收入囊中,再看那随行几人满脸的笑意,才道一句,“此次狩猎的魁首已经出来了,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话听不出是是否真心赞赏,语气实在太过平淡。
宴平秋也发觉到对方对这个少年的在意,于是开口反问道:“此次狩猎,能力出众者众多,陛下怎么这般肯定就是他?”
谁成想,皇帝拽了拽缰绳,只丢下一句,“朕猜的。”
宴平秋:“……”
二人不再纠结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反而把话题落在了此次狩猎没有出现的人身上。
“稚儿没来冬猎。”
对这个侄子,颜回雪谈不上亲近。
也不知是命运弄人还是怎的,本是叔侄,却总容易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是先太子独子,一个则得先太子教养长大的,倒有些像生疏的兄弟一般。
闻言,宴平秋解释道:“太子妃病重,太孙身为儿子,自然是片刻也离不开的,日日都宽衣解带地照顾着,十分尽心。”
颜回雪点了点头,只评价一句,“倒也是个孝顺孩子。”
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对母子是有意在避开这种场合。太孙这个位置实在太过引人注目,太子妃心系孩子,自然是要小心谋划着。
太孙不在,太后也干脆借身体缘故推拒了此次出行,颜回雪便也顺理成章地将嵇英姝留在宫里照料,也好时刻留心太后那跟东宫的消息。
“琉璃那边叫人去盯紧了,今日完颜恒发难,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吴蹊虽做了遮掩,却也难保他们不会查出什么。”
琉璃自入京以来便频频出事,实在引人注目。
胡人与汉人的矛盾自古便有,哪怕如今明面上议和,私下里也免不得暗潮涌动。
宴平秋应道:“刚刚出了那样大的事儿,吴蹊为人谨慎,想来已经派人去盯着了。”
见他对吴蹊如此信任,颜回雪也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因着是猎场,颜回雪并没有带着人乱走,只是在边缘绕了几圈,便下了马。
那是个与昨晚所见的旷野相近的地方,不远处便是一条小溪流。小溪流清澈见底,只可惜里边没鱼,少了些生气。
东厂的人远远候着,两人则牵着马,相伴来到溪水边。
入冬的水总是透着刺骨的寒意,颜回雪不打算靠太近,松了缰绳,马儿便自觉地走过去喝起了水。
见人要在此地停留,宴平秋便干脆解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铺在地上,带着颜回雪一同坐下。
难得的闲适,自是叫颜回雪放松了不少。
广袤的天地似远的无边无际,抬头望天,便是怎么望也望不尽的。
人在宫里住着,总像是被禁锢在笼子里的鸟。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只觉得闷得人心慌。
颜回雪静静看着,见偶尔有鸟雀飞过,他不免盯着它看,见他落下枝头思索,转而又再度飞往天地。
对此,他忍不住道:“养在宫里的鸟儿跟宫外的到底不一样,宫里的鸟儿都木讷得很,打开笼子也不见会飞走,不像宫外的鸟,扑通几下便飞得找不见了。”
听他兴致盎然地聊着,宴平秋也不扫兴,顺着他的话道:“宫里的鸟,有专人照料,便是一日的吃食,其价值也抵得上寻常人家三日的口粮。如此养尊处优,哪还舍得飞走。”
闻言,颜回雪却觉得他鸡同鸭讲,皱着眉地回头看他道:“难道宫里过的便是好日子,宫外的便全是苦日子?”
天下人也并非人人都出身贫苦,多是是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儿孙满堂。
见他不满,宴平秋却是随意地笑了笑道:“起码奴才觉得,现在的日子是好日子。”
颜回雪不答,似想起他的出身,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头看正在低头吃草的两匹马,似又回忆起了什么,突然道:“你没见过生活在大漠里的鸟,它们跟中原的鸟不一样,大漠的鸟不怕人。大漠食物稀缺,它们常以腐肉为食,朕见他们啄食过死人的尸体,那画面,实在是令人作呕。”
曾经颜回雪鲜少聊起自己的过往,即便是少年时,宴平秋对此也只是一知半解。偶有他主动问及的时候,谈得更多的也是关于自己生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