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甘露打了个哈欠,江未眠倒是神采奕奕,眼底没丝毫倦意。
‘‘要回去吗?’’江未眠问,起身帮她拿起书包。
甘露接过,背在肩上:“那我先回去了,作业明天直接帮我带到学校就行。”
“嗯。”江未眠温和地点头,站在门口目送她,“做个好梦。”
甘露并没有如愿做好梦。
脑袋昏昏沉沉,连日多梦让睡眠变得漫长又折磨,她又陷入那个逼仄的空间,变成了一只无处可去的小黑猫,只是这次纸人没有出现,没有那抹灰白的影子,连挨饿都挨得如此之孤独。
黑猫跳到残壁,爪子踩在粗糙的砖石上,借着更高的视角眺望,看见灰蒙的天和落了灰的厂房。
墙外有棵树干笔直的松树,枝叶丰盛。
一阵风吹过,雨丝斜着打来,打湿了黑猫的毛发,冰冷刺骨。
潮湿。
沉寂。
仿佛世界淡去,只剩一方狭小天地。
清晨,甘露艰难地起床,脑袋依旧昏沉,像是一夜没睡。老黄精力十足,摇着尾巴在她脚边不停打转,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裤腿,甘露差点踩到它的尾巴。
“哎呀,好狗狗。”甘露蹲下来摸了摸老黄的头,指尖顺着它的毛发往下,老黄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快回去吧。别乱跑。”老黄腿脚不好,下不了楼梯,没有人按电梯她就出不去,老黄已经是很有阅历的狗了,家里人很放心。
今天它格外粘人,脑袋不停蹭着甘露的手心,甘露摸了好一会,它才哼哼唧唧,吧嗒吧嗒走地回房间,一步三回头。
外面下过小雨,出门时雨已经停了,太阳未出,地面一片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甘露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梦,想起里面连绵不绝的雨天。
路过岔路口,她停下。
很少有人会留意这片藏在角落里的矮房。
墙皮经不住风雨常年的侵蚀,早已经斑驳不堪,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缝,地上散落不少枯黄的松针,被雨水打湿后贴在地面。
换个角度才能看到,松树靠近矮房的一侧,有根被压断的枝干,截面粗糙而尖锐,直直地朝上。
就像梦里那棵树。
甘露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这里大概是间废厂,奶奶曾经提过,从前生产皮影戏纸人,关停许久一直无人打理,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机器,布满灰尘和蛛网,一阵腐臭味顺着缝里缝隙飘来,刺鼻又难闻,甘露拨开杂草,她看到断壁残垣围成的狭小夹脚,一汪积水,水面上飘着落叶,和那只黑猫。
黑猫死了有段时间,身体僵硬地蜷缩起来,失去光泽的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眼睛半睁,瞳孔涣散,无声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别看了。’’
一双冰凉的手盖住了甘露的眼睛。
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