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阿花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山月才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那一年隆冬,雪花埋没了县里的青石板路。
阿花在屋子里痛苦喊叫,山月站在她旁边,给她输了不少阴力也不见起色。
阿花反握住她的手,额头的冷汗如同酷夏的暴雨,大颗大颗流下。
她转头看着她,抬起手,缓慢地和她比划。
—这次,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山月不知不觉地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摇摇头。
“不是,只是我需要时间,你再等等,再等一等,我会救你的。”
阿花虚弱地看着她,笑了笑。
—好,我信你。
山月给她送了很多阴力,一直到身后有一只苍白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山月回头,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女子。
是她娘的魂魄。
“阴力至阴至寒,又无比浑浊,焉知是杀人还是救人?”
山月眼皮微微睁大,像是一根无比阴冷的针扎进头顶又刺穿心脏,寒意贯穿手脚。
阿花抓着她的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朝着她笑了笑,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那双质朴又温柔的眼睛似乎原谅了她的无心之过与无能。
下一瞬间,阿花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将她的骨头捏碎。
一声尖锐的啼哭在屋子里回荡,产婆喜上眉梢: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
山月跪在床头,看着好不容易养白的姑娘头一歪,握着她的手重重落在被褥里。
不是夫人生了,是夫人死了。
生命的更新换代如此之快,快得山月反应不过来,她呆愣地跪在原地,看着阿花眼角晶莹的水珠延迟滑落。
原来痛到极致的时候人是来不及反应的。
心脏被钝刀一刀一刀割成碎片,手脚都麻木得失去知觉。
——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害死了阿花。
金宝番外十四
434
阿花生的是个男孩,梁秀才给他取名三思。
三思,伞思。
他始终还记得阿花给他的伞。
山月站在墓碑前,墓碑上只刻着一行字。
吾妻陈山花之墓。
山月想,原来一个人活了一辈子,认识那么多人,最后墓碑上不会记载这些,不会记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多重要。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排字。
如果没有阿花,她不会在海边被救起,不会跟着她回到家里,不会学着她的模样,平凡、普通、卑贱,而又有韧性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