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拿着名单从户部离开后,就去了京都最大的酒楼天外来客,分批宴请了名单上的那些人。
他请客的方式有些特别,因为时间紧迫,他一个时辰请一批客人。
他点得最好的席面,最好卖的酒,最后让来赴宴的人结账。
一圈请完,他也不休息,又按着之前的顺序,将名单上的客人按批重新请了一遍,如此反复,晚上他也不休息,直到该去上朝的时辰,他才从天外来客离开。
下了朝之后,他又火速赶往天外来客,按照中断的顺序,继续宴客。
最开始,有人不想放血,找了借口推辞。
可他毫不气馁,接二连三给人下帖,再怎么着,他也是个皇子,这些人可以拒绝他一次两次,可也不好次次都拒绝他,只能赴宴。
对于捐献款额,九皇子并未作出要求,捐多捐少全看众人自己,一个铜板他也不嫌少。
只不过,这些人一旦赴约,就至少得平摊那桌席面钱。
然后,他们还没走进家门,就会再次收到九皇子的帖子。
九皇子下帖的理由,也有意思得很。
白日的叙旧,晚上的赏月,没月亮的晚上听风,风也没有的晚上品酒。
一个个的都是一日之内被请好几次,晚上也别想睡得安生。隔日白日他们想躲,下朝之后,九皇子直接跑宫门口,将他们给堵了。
连着几日被他反向宴请,众人算是理解去年户部尚书当时的心情。大家不但精神上受不了了,荷包也受不了,有些人一改之前心态,干脆破财消‘灾’。
这种事情,一旦有了第一个松口的人,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九皇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理解他们的难处,他们要是实在拿不出银子,他也不介意他们捐献粮食、家里那些能够值点钱的对象、家中女眷的首饰等物。
那些实在忙的、捐献对象大的,九皇子还可以派自己府上的人去他们家中自取,方便自己,更方便他人。像桌椅器皿这类的物品,他甚至还帮忙联系当铺、商行直接上门,给折换成现银。
见这些人家中实在搬不出东西了,他就不再给人下帖了。
然后,他将目标转向京都那些商户商行。
不管是东家还是掌柜,他同样都是亲自接待,和他们推杯换盏,推心置腹……
今日送到户部的这些,全都是众人自愿捐献。
其中天外来客的东家,最是体恤灾民,整整捐了十万两银子。
随着这些贵重之物一起送来的,还有账册。
大家捐献的每一笔银钱、物品都清清楚楚记录在册,就连一个铜板的功劳,九皇子也未曾给他们抹去。
户部侍郎将账册呈给金昌,克制着内心激动转告,九皇子传话,这两日应该还能收到些许京都民众对受灾百姓的‘善心’。
来处
翌日早朝,金昌便递了折子,告知了天子这些官员的仁善忧国之心,并当朝肯定了九皇子的办事能力。他一改之前态度,用了不少词来夸赞他。
满朝文武听着他在前面说,胸口只觉堵得慌,抬头一看前面站着的九皇子,个个头晕脑胀,但是,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九皇子被金昌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独领这功劳,很是谦虚地上禀天楚帝,这事主要还是大家都心系灾民,都是想要为国分忧、为君分忧的忠臣良将。
平日里没什么话的他,今日接过金昌的话头,毫不吝啬地将众人一顿猛夸,尤其对捐献榜上前三的几位,更是夸了半盏茶的时间,灵活的将金昌刚才夸他的那些词,转用到了这三位身上。
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一听他这夸赞和钦佩,更觉胸闷气短。
也在这日,宫中查到了宫中两次出现的枸那花的来处。
这两次都是丞相府的外孙小姐宋倾画进宫看望怡嫔时,将东西带了进来。
这个调查结果,让丞相王石和秦王都愕然不已。
宋倾画本人更是觉得荒谬,又惊又怕。
然则,给怡嫔传递枸那花的人就是每次跟在她身边,同她一道进宫的嬷嬷。
宋倾画觉得冤屈,嬷嬷却因为事情暴露,心中害怕,直接畏罪自杀了。
王石为了此事,前往宫中请罪,做保宋倾画绝不知情,他和丞相府更是不知此事,他及相府上下都愿意无条件配合调查,天楚帝要降罪,他也绝无怨言。
丞相府涉及谋害天子,平日里稳重如山的王石也有些失态,极力表明自己的忠心,后面一句更是诚挚无比,同时,又带着言语上的技巧。
天楚帝气色不好,性子却很好,精神不济,也未打断他,耐心听他说完后,请他先起来。
虽然丞相府绝对没有参与谋害天子,但是现在查出的嬷嬷就是相府之人,人又是跟着宋倾画进的宫,枸那花确实到了怡嫔手里,相府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用人不当的罪责。
事涉天子,小罪也是大罪,王石不敢起身。
天楚帝看了张德素一眼,张德素会意,上前将人给扶了起来。
天楚帝没有责怪他,表示他们君臣几十载,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一直都是清楚的,他也相信谁有这种谋害他的心思,他都不会有这种心思。
他的品性,他一直都是相信的,现在他也相信。宋倾画之事,他会让人继续调查,一定将此事查明,不让任何人有挑拨他们君臣关系的机会。
王石说得忠肝义胆,天楚帝说得更是让人动容。这份信任,前者听后,老泪纵横,当即再次跪下。人生最大的幸事,是得遇明主。他此生愿为天楚帝,愿为天楚死而后己,以报后者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