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夕瑶用颤抖的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120的鸣笛声撕裂秋夜,将浑身是血的沈郗送进了最近的公立医院急诊中心。
值班医生看到那些伤口时,手里的病历夹“啪”地掉在地上。
“这是……”年轻医生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意外伤。
这些伤口太整齐了,太密集了,太有目的性了。
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抓痕像某种原始图腾,最深的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切割过。
更可怕的是胸口和大腿上的淤青。
那不是摔倒能造成的,那是用拳头,用硬物,用尽全身力气捶打自己才会留下的痕迹。
“立即清创缝合。”主治医生回过神,厉声下令,“通知心理科会诊。”
手术室的灯亮起。
孟夕瑶固执地站在门外,仿佛能看到医生忙碌的身影。
她仿佛能看见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手术台流进收集罐。
看见镊子夹起消毒棉球,擦拭那些深可见骨的创面。
看见缝合针穿透皮肉,将破碎的身体一点点拼凑回去。
她捂住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但她知道,比起这些看得见的伤口,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凌迟,才是真正的酷刑。
“脏……”
“流着那种人的血……”
“我不该活着……”
孟夕瑶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八岁的沈郗站在书房,手里握着沾血的裁纸刀,脚下躺着那个试图猥亵她的数学老师。
女孩的眼睛红得骇,眼神冰冷暴戾,但握裁纸刀的手稳得像手术刀。
她划破了对方的颈动脉。
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那时候孟夕瑶不懂,为什么沈郗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现在她懂了。
沈郗继承了生母宋雅芝那种远超常人的道德洁癖。
这不仅仅是后天教育的结果,更是刻在基因里,对“正确”与“洁净”与生俱来的偏执追求。
所以当顾海撕开真相,告诉她:你的血管里流淌着强奸犯的血,你的存在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结果。
对沈郗来说,那无异于将一个身心健康的青年拽到镜前,指着倒影说:看,你祖上是参与大屠杀的恶魔。
信仰崩塌。
自我毁灭。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时,白大褂上溅着零星血点。
“伤口处理好了,但……”她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我们给她用了镇静剂,暂时睡下了。”
“暂时?”孟夕瑶捕捉到这个词。
医生沉默了几秒:“孟小姐,自残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