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死亡、创伤、绝望的描述,从沈郗口中吐出,如此平静,却又如此遥远。
那是她缺席的十二年,是沈郗独自穿越的炼狱。
而现在,这个初次见面的oga,却能如此自然地踏入那个沈郗用血肉趟出的世界,与她分享那些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沉重记忆。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银筷,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一双筷子伸过来,夹着一块鹅肝,稳稳放在了她的碗中。
鹅肝是香煎的,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香气四溢,十分诱人。
孟夕瑶倏然抬眼。
沈郗已经收回了手,侧着脸继续对徐玥说着什么,仿佛刚才那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但她听见沈郗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丢过来一句:“这个鹅肝火候不错,不腻。”
饭桌上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凝滞。
沈曌夹菜的动作顿住,徐玥也停下了话语,两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孟夕瑶碗里那块鹅肝,又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孟夕瑶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随即抬起脸,对沈郗的方向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好,谢谢。”
沈郗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转回头,又与徐玥交谈起来。
只是从这一刻起,她似乎“分心”得更加明目张胆。
侍者每上一道新菜,她总要瞥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公筷将最嫩的部分,最精华的一块,夹到孟夕瑶碗里。
乳白色的鱼汤里最饱满的那块鱼肉,翠绿芦笋最嫩的尖,蟹粉豆腐中心颤巍巍的那一勺……
她夹得理所当然,动作流畅熟稔,仿佛这是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天经地义。
不需要任何言语,那种超越寻常社交距离的亲昵,关注乃至隐隐的占有欲,已如无声的潮水,在席间漫溢开来。
沈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沈郗左耳,一点幽邃的蓝光在灯下闪烁,耀眼灼目。
回过头再瞥向孟夕瑶微微侧头时,从黛蓝色丝绒裙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同色系蓝宝石项链坠子,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一套的!
她们竟敢戴一套首饰来这种场合!
沈曌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狠狠剜向沈郗,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怒火。
沈郗直接撇开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全当没看见。
沈曌胸口起伏,又将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投向孟夕瑶,里面写满了“管好她”的厉色。
孟夕瑶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万分无奈。
她只好拿起手边的公筷,伸向那盘备受“青睐”的香煎鹅肝,同样夹起一块大小相仿的,轻轻放入徐玥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