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乔幽静静听他说着,没有接话。
因为先前是从床上爬起来的,水乔幽头发是散开的,没有梳妆。
尽管屋里还有个楚默离,她也不在意。
楚默离看到窗外的夜风调皮地将她几根发丝吹到了她的嘴角,还试图干扰她的视线,他伸出手去,想给她整理一下发丝。
他一边伸手一边道:“水羲和放弃查清她父亲被困邵州、粮草援兵久久不至的真相,是为了保住水家、稳住水家兵权,也是当时的局势所致。在真相与大邺之间,她选择了大邺。不管连逸书如何出色,如此格局之人,她定不会后悔失了这段婚约。”
他的话让水乔幽微微发怔。
就这一瞬,楚默离的手到了她脸上,帮她弄开了被风吹乱的发丝。
水乔幽醒神,目光瞥向他的手。
她这一瞥,下意识就伸出了手的楚默离也意识到问题,手上动作停住。
两人视线隔空碰上。
楚默离话语落音,周围陷入静谧。
水乔幽看到了自己作乱的发丝,瞧出他的本意,没有作声。
楚默离从她眼中辨出她未生气,手上动作恢复,继续帮她将发丝整理好,行若无事地收回手。
周围氛围恢复如常。
楚默离见她一言不发又多说了一句,“也不值得她费心。”
大邺有水家这样的臣子,是它的幸运。可惜,水家父女付出良多,却仍是拯救不了已经腐朽的大邺。
水乔幽目光转开了一点,还是没有说话。
她盯着烛芯,两息过去,发出了一声不重的讽笑。
楚默离一直注意着她,没有错过这一幕。
认识她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他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很快大概明白了她在讽笑什么。
水家世代忠心,为国尽心尽力,却也没能逃过君王的猜忌。他们护卫大邺皇朝两百余年,大邺有他们是大邺的幸运,水家却未能如此幸运。
楚默离想起她手里那本书最后所写的一件事。
水羲和临终之前,嘱咐族人不再择选族长,交代水家上交了虎符和大将军印。
她如此交代,其实是已经明白再无人可挽这将倾的大厦,这大厦的主人也未必如他们所想,想要他们水家来挽救。她亦无力再看护这个家族,作为水家族长,她可为国而死,可也希望这个家族可以延续下去。
她为他们,安排好了退路。
只是,水家最终也未能如她所愿。
他们还是与她和她的父亲一样,选择了大邺。
“水家世代忠良,才会繁衍兴盛。水氏一族,必定以此为傲。水羲和嘱咐族人不再择选族长,是人之常情,也不算有负天恩。水家众人想来是懂她的苦心的,定不会指责她,否则不会一直遵循她的遗命。只不过,他们必定也不想因他们自己负了历代先祖盛名。故而,没有在能退之时退离西都,而是最后选择了追随历代先祖,追随水羲和,为国赴死。”
那是水氏一族的气节,他们也同水家历代先祖一样,将水家声名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这样的气节,放在何时,都是令人敬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