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明抿了抿嘴,退到楼门边,看着那辆车发动,然后缓缓驶出了这个小区。
他撑着伞在那里站了很久,林屿洲的车已经消失在雨中,他却还是没有离开。
手机铃声响起,梁念知打电话来:“没睡呢吧?”
“嗯,有事?”
“我才听说今天有人在店里打起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陆哲明把视线从远处收回,单手收了雨伞,边打电话边往回走,“别担心。”
“唉,能不担心么。”梁念知长叹一口气,“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我不是说了,你那边有事儿的话,我随时过去,真的!”
这个录音棚并不是陆哲明自己的,梁念知也是老板之一。
不过陆哲明很清楚,梁念知之所以拿出所有的积蓄跟他合开这个录音棚,完全是为了让他有个念想,不至于总想着自杀。
“喂!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电话那边的梁念知没听到陆哲明的回应,吓得又开始嚷嚷。
陆哲明已经回到家门口,低头开门:“嗯,我在听。”
梁念知松了口气:“你别吓我了行吗?我年纪轻轻的,不想得心脏病。”
“抱歉。”门打开,陆哲明又看到放在桌上的面包,“那会儿林屿洲来了。”
“啊?”梁念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眯起眼睛笑了,“哎呀,那好啊!”
他能感觉到,陆哲明很在意很在意那个人,他不确定那份在意里究竟是遗憾多一些还是爱情多一些,但只要能让陆哲明产生“在意”这种情绪,就够了。
至少,当陆哲明想往下坠的时候,能有一丝念想拉住他。
梁念知也不是没想过成为陆哲明的“念想”,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俩不仅仅是撞号的问题。
恩情和爱情,终究不是一样的东西。
“老陆,”梁念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跟他再好一次吗?”
陆哲明下意识想说不,可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了。
“别惩罚自己了。”
可陆哲明,没办法不惩罚自己。
“老陆,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想那么多干嘛呢?别人做的恶,应该他自己去还债,你这样折磨自己,那不是让混蛋渣滓占了便宜?”梁念知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后面的话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别用自己的人生替别人赎罪。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是,这话是当年陆哲明对梁念知说的。
那会儿梁念知还在读研,他很努力,很认真,对导师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所有人都知道,梁念知是他们导师最称手的工具。
他以为这样的自己能在毕业的时候拿个优秀毕业生的证明,然后风风光光开始自己下一段人生。
然而,临近毕业,导师突然开始对他百般刁难,论文写了一稿又一稿,每一次都被贬低得一无是处。
他被从前对他赞赏有加的导师当着同门师弟师妹的面骂得猪狗不如,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