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所有的猜测都不一样,顾淮泯眼底期待未减,反倒添了一分害羞。
顾淮泯也看着他,脸颊显露两个浅浅的括弧,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会。”
苏蔚清还没反应过来,按着他的手开始发力,他下意识用了点力道对抗,将顾淮泯的手按下去几寸,却很快顿住,顾淮泯逐渐施力,硬生生将他的手推回中点,并逐渐下压。眼看他的手被越压越低,苏蔚清使出所有力气,手背青筋迸起,尽全力阻止继续下压的趋势。
两只手掌心紧紧贴在一起,苏蔚清扣在顾淮泯手背上的指尖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苏蔚清的手背离餐桌桌面仅有几寸距离,却稳稳地撑着,没再下降分毫。
局势一时僵持住了。
“有画面吗?”顾淮泯突地开口。
“啊?”苏蔚清一怔,手上下意识松了力道。
“砰”地一下,苏蔚清的手被猛地扣到桌面上,指关节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瞬间撞击带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啊”了一声,随即他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着顾淮泯:“你故意的。”
他简直不可置信,以至于短暂地忘记了装直男这回事,“顾淮泯,你学坏了!”
顾淮泯却没顾上骄傲,“砰”地一声之后,他脸上笑意骤散,慌忙拉起苏蔚清的撞在餐桌上的手,把手背翻过来检查,看到略有些红肿的关节后,他更是显露出自责神色,一边道歉一边用指腹轻轻按揉着。
苏蔚清却没在乎这点小伤,他还沉浸在顾淮泯和他玩心眼的震惊中,难以置信,“不是?你跟谁学的?”
顾淮泯没回答,只顾看着苏蔚清的手,苏蔚清皮肤白,泛红的指关节格外显眼,“疼不疼?”
顾淮泯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苏蔚清却没心思分辨其中的情绪,“不疼。”他的脑子在持续震惊中,“不是?你怎么会用这种招数呢?”
在指腹的轻柔按摩下,指关节上的红肿渐渐散去,只余下一点粉色,顾淮泯这才正眼看向苏蔚清,抿了下唇,嘴角翘了一点,“近墨者黑。跟你学的。”
苏蔚清所有动作倏地顿住了。
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顾淮泯最后四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心脏深处漫出,顺着神经流淌到他身体的各个角落,让他指尖和脚趾都微微发麻。心跳声透过骨骼的传导,清晰无比地落入他自己的耳膜。
“咚”——“咚”—“咚”,清晰有力,越来越快。
他慌忙偏头,将自己的手从顾淮泯手里挣脱出来,掩饰性地咳了一下,不自然道:“我哪儿有教你这些。”
他抓起筷子,像是急于要把刚才这页翻篇,“吃饭吃饭,饿死了。”
一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安静。苏蔚清埋头扒饭,绝口不言,顾淮泯默默小口吃着饭,时不时抬眸瞥对面苏蔚清的脸色。
20分钟过去,顾淮泯实在解读不出苏蔚清的情绪,忍不住停下筷子,小声问他:“你生气了?”
“没有。”苏蔚清飞快否认。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
苏蔚清送进嘴巴的筷子一僵,顾淮泯的小心翼翼太过明显,像极了那天淋完雨,被他拉回家的语气。
明明是他在逃避,却要顾淮泯来承担这份忐忑。他的心脏瞬间被苦涩填满,鼻子也有点发酸,他匆忙放下筷子,“我去个卫生间。”
水龙头的水开到最大,哗哗哗极速流着,苏蔚清用凉水洗了好几次脸,才压下这份难言的感受。他双手撑着洗脸池,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而后扯了截纸把脸擦干,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定眼眶不再发红,他才走出卫生间。
顾淮泯转头看过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苏蔚清走近,注意到顾淮泯碗里的菜纹丝未动,原本要转弯的脚步停了下来,抬手摸了下顾淮泯的头发,笑了一下,“这样挺好的。”
他收回手,补充道:“很可爱。”
于是顾淮泯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好转,嘴角忍了忍,却还是没控制住漾起的清浅弧度。
苏蔚清坐回餐椅上,重新拿起筷子,恢复以往的语气,真假参半地跟顾淮泯胡乱解释。
“我没生气。我又不是气球,哪来那么大气性。”
“我只是饿了,中午学校食堂的饭巨难吃,垫了肚子,现在好多了。”
最后又把话题扯回去,“自己学坏了,还推到我头上。而且,”他冲顾淮泯笑,“怎么叫近墨者黑啊,明明是近朱者赤好不好?”
顾淮泯看着他,眼尾弯了弯,“嗯。”
见苏蔚清恢复以往的语气,顾淮泯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苏蔚清心脏里酸涩感逐渐抽离,半顿饭的时间,足够他真正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收拾完厨房,顾淮泯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苏蔚清。苏蔚清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文件夹,“这什么?”
没等顾淮泯回答,他翻开文件夹看到了里面的纸张,他挑了下眉,“顾栖梧父母的信息?”
“嗯。”顾淮泯应声,示意他往下看。
苏蔚清索性端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慢慢看,顾淮泯跟着他,坐在旁边。
第一页是顾栖梧爸爸的履历。顾学明,47岁,恒信致远科技有限公司控股人。下面罗列的似乎都是一些他参加和合作过的项目,密密麻麻的。
苏蔚清没看出什么名堂,有点懵,他转头看向顾淮泯:“有什么问题吗?”
顾淮泯靠过来,和他挨得极近,头碰着头,挤在文件夹前面,伸出食指在倒数的某一行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