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野,你对快递物流的回收机制可能不太了解。”林知许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这件衣服吊牌没剪,按照闲鱼的二手市场价,纯手工蕾丝工艺的均价在八百块左右。我是一个有基本理财观念的人,把八百块钱扔进垃圾桶,不符合我的经济学逻辑。”
“理财观念?”
谢野被他这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气笑了。他大步迈过地上散落的几个纸箱,直接走到林知许面前,将那件轻飘飘的蕾丝睡裙甩在了林知许的肩膀上。
“行。既然是理财产品。”谢野凑近他,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林知许强装镇定的脸,“那作为这件产品的原始投资人,我现在要求验货。去换上,让我看看这八百块钱到底值不值。”
林知许垂下眼睫,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根粉色吊带。
“现在不行。”林知许淡淡地说。
“怎么?害羞了?”谢野往前逼近半步,胸膛几乎贴上对方,“刚才在车上算计盛海集团的时候,不是挺运筹帷幄的吗?”
“不是害羞。”
林知许突然伸出手,越过那件蕾丝睡裙,一把握住了谢野的左手手腕。
谢野愣了一下。
林知许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左手那层原本洁白的纱布上。此刻,纱布的正中央,已经洇出了一团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在谢家主宅门外,谢野为了给他挡下盛大江那一刀,空手夺白刃留下的伤口。
因为刚才在车里以及搬箱子时的用力,缝合的伤口显然崩开了。
“你的手在流血。”
林知许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眼底的那点戏谑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严厉,“坐到沙发上去。医药箱在哪?”
谢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毫不在意地甩了一下:“皮外伤,死不了。你别转移话题……”
“我问你医药箱在哪。”林知许加重了语气,那双瑞凤眼死死地盯着他,眼眶边缘泛起了一层执拗的红。
谢野的话卡在嗓子里。他看着林知许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因为翻出女装而升起的燥热,奇迹般地被一种软塌塌的情绪替代了。
“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谢野妥协了,乖乖地转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林知许转身走向电视柜。他走得很急,右脚脚踝的扭伤让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微跛。他拉开抽屉,提出一个白色的家用急救箱,快步走回沙发前。
“手拿出来。”
林知许在谢野身旁的茶几上打开急救箱,拿出一把医用剪刀、碘伏和新的无菌纱布。
谢野将左手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林知许半蹲下身,动作极其小心地用剪刀剪开那层被血浸透的旧纱布。一层一层地剥离,当最后一层粘连着血肉的纱布被揭开时,一条横贯了谢野整个掌心、深可见骨的刀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缝合的黑线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麦色的皮肤上,伤口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崩裂,新鲜的血液正缓慢地往外渗。
林知许的动作停顿了两秒。
谢野感觉到托着自己手腕的那几根手指,正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真没事。”谢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林知许的手背上,声音放得很轻,“医生缝得很结实,看着吓人而已。比起你大一时候受的那些委屈,老子挨这一刀算个屁。”
“闭嘴。”
林知许咬着牙,眼底的水汽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他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签,开始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碘伏的刺鼻气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清理伤口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过程。林知许低着头,呼吸放得很轻,生怕哪怕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都会弄疼对方。他平时拿笔写出过无数完美的金融公式,此刻这双手却用来做着最基础、最原始的包扎工作。
谢野靠在沙发背上,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视线全落在了林知许的发顶上。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林知许认真专注的眉眼,以及那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后颈上一小块被自己昨晚留下的暗色痕迹。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盛辉那边,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谢野为了转移林知许的注意力,主动开口问起了正事。
林知许换了一根新的棉签,头也不抬地回答:“那份做空模型只是第一步。盛海集团的资金链本来就因为盲目扩张而紧绷,今天上午的股市狙击,已经让他们损失了超过三十个亿的市值。但这不足以让他们彻底破产。”
林知许停下动作,拿起一卷新的纱布,开始在谢野的掌心上缠绕。
“我把盛辉大一时候在海外开设备用账户、参与地下洗钱的完整数据链,做成了一个自动触发的压缩包。”林知许将纱布绕过谢野的虎口,“只要盛大江今晚试图动用关系把盛辉从看守所里捞出来,那个压缩包就会自动发送到经侦大队的公共邮箱。”
“我要的,不是他们赔钱。”林知许打了个极其漂亮的医用结,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我要盛辉这辈子,都只能隔着铁窗看外面的太阳。”
谢野听完这番话,看着面前这个运筹帷幄、将一个庞大商业帝国逼入绝境的男人。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找到了绝对同类的疯狂共鸣。
“包好了。”林知许剪断纱布,收拾好医药箱。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