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乖地把一整瓶药都吃完了,没有剩。
药瓶顺着山坡丢了下去,滚落了很远很远。
他拿起胶带,轻松地找到头,先撕扯出一部分粘在了自己的嘴上,动作认真却粗鲁地绕到脑后,再粘回嘴上。
他绕了好多圈,确保自己再也张不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晃了晃脑袋,像生病的小狗,拉好书包的拉链,放到小土坑的旁边。
然后慢慢侧身躺了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开始疼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在短暂的颤抖后恢复了平静,他抱住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像是睡着了。
他最喜欢睡觉了,虽然总是睡不着。
小时候只要睡着了就可以梦见妈妈,梦见还没有离开家的日子。
再后来,梦里的家也不清晰了,他偶尔可以梦见他的朋友,两个人坐在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怀里,分吃一整袋糖。
虽然看不清脸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是妈妈。
晚安,小池。
旅行结束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他希望可以梦见傅晚司。
他的爱人。
……
傅晚司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手机里收到了傅婉初的消息。
告诉他不用急着回来,她已经开了门重新回家里等着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山顶,原来他才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他以为他们已经说了很久的话。
原来只有这么一会儿。
左池说这是“最后一次”,作为最后一次,他们该多说些话。
至少他这个大人,不应该因为左池的催促就那么快离开。
他没有“一切终于结束了”的轻松,他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了左池身上,永远也取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爱还是什么,像忽然倒空了的杯子,没了液体的苦和酸后感受到的不是畅快,而是空。
外表看起来一切如常,可心里有一块地方再也填不满了。
他木然地顺着路继续走,给傅婉初发消息,告诉她自己马上回去。
可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他做了正确的决定。
正确的。
因为他接不住左池的痛苦。
他一定要做正确的决定,一定要……吗?
傅晚司忽然怀疑起了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