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他借钱跑了?好像要去南方重新混出来,”这人摇摇头,“这事儿传的太远了,我在那边有朋友,我还好信儿问了嘴,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何况他。”
“且混着吧,”阮筱涂举杯,“大好的日子提那王八犊子干什么,喝!今天有一个算一个,谁站着出去谁不是个玩意儿!”
喝到夜深,傅晚司这个“不是玩意”的给这群醉鬼挨个送上车,才自己叫了代驾过来。
回家得顺着主干道一直开,恰好经过那个小公园。
傅晚司在海城生活了太多年,夜色和酒精丝毫不影响他对路线的判断,他觉得他该是清醒的——至少走路不抖不晃。
他也可能真的醉了,因为他听见自己说:“停这儿吧,前面拐进去有个停车场。”
车门“嘭”的关上,傅晚司等代驾骑车离开,才顺着公园的小路慢慢往里走。
已经过了春分,昨天晚上还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的冷不再干燥,夹着丝带着土味儿的潮湿。
傅晚司一路走,回忆着他过往每年来这里的经历,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再到去年最后一次来,他三十四岁。
路过一排长椅的时候他站住,一阵风拂过脸颊,他眼前忽然有些模糊,像是迎风醉了,手指勾了勾袖口,有些站不稳。
他轻轻晃了晃头。
等眼前的景色恢复清晰,才慢慢走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天。
月亮是个单薄的小牙,星星就亮了许多,点点地坠满一片又一片,亮得顽强。
可爱得让傅晚司心烦。
他偏过头,又去看长椅的另一端。
酒精把理性稀释,久违的感性浮上水面,那些刻意尘封遗忘的记忆就再也瞒不住自己了。
他以前没觉得,现在看,这个公园的长椅原来这么长,只坐一个人的时候真空。
他一个人坐着,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靠边的位置。
这么空,晚风都凉了几度似的。
傅晚司微微皱眉,盯着椅子的另一头,半晌,孩子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到了长椅的另一边。
这样就不空了吧。
……
“……”
是疯了么,醉鬼。
傅晚司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地弯腰拿起钥匙揣回兜里,从指尖蔓延的空洞一点点吞噬着。
他看着地面,砖缝还有点潮湿。
喃喃自语:“谁会放车钥匙啊。”
明明是个米色的斜挎包。
一个穿着白色板鞋,洗旧了的运动裤,黑色冲锋衣,头发后面有一绺红的……小骗子。
傅晚司只想了个开头,回忆就失控地带出了全部。
从那天他看见左池,到左池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对他说“叔叔,你把我忘了”。
再到他莫名其妙地陪着左池去书店,最后买了两支廉价水笔,和一个很大的牛油果抱枕……
他当时觉得很丢人,但怎么就答应买了呢。
他怎么就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了,怎么就在经历了那么多撕心裂肺之后,还会在一个深夜莫名其妙地走进这个公园呢。
怎么就……找不出个理由呢。
别想了。
别想。
傅晚司,到此为止,别想了。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