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梅的声音越来越高,脸颊涨红,[你知道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让你们父女过上好日子,我付出了多少吗?!我放弃了自己的音乐,我忍受着你爷爷奶奶的冷眼,我像个秘书一样帮你父亲处理那些他搞不定的工作邮件和人脉!]
她猛地抓起烤箱边上、还散发着暖香,等待着冷却的苹果派盘子——
“砰!”
瓷盘砸碎在黛西脚边,温热的苹果馅和酥皮溅上她的小腿。
黛西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惊呼都发不出。
她徒劳地睁大那双蓝眼睛,呼吸凝滞,看着母亲因愤怒而扭曲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音乐变得沉而重,像母亲粗重的呼吸,和地上狼藉的、渐渐冷却的甜腻气息。
黛西躲在黑暗狭小的衣柜里瑟缩发抖。
她能听到门外母亲压抑的啜泣和父亲的低语,可她浑身僵硬,小腿被烫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胸腔里某个地方,那里刚刚升起的一小簇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只剩刺骨的寒气和嘶嘶作响的白烟。
衣柜门被打开了。
父亲蹲下身,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语气比平时更温和。
他伸出手:“出来吧,泰熙。里面闷。”
黛西犹豫着,把手放进父亲宽大的掌心。
他把她抱出来——黛西即将满16岁,已经不太适合被这样抱着了,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像对待一个更小的孩子。他抱着她走下楼梯,走到钢琴旁,把她放在琴凳上。
父亲坐在她身旁,手指按下第一个键。
“弹点什么吧。”父亲说:“弹那首《夜幕降临》怎么样?你妈妈最喜欢的。”
妈妈最喜欢《蝴蝶夫人》,这首第二幕开场不久的咏叹调《夜幕降临》描述了巧巧桑在漫长的等待中,向侍女描述她幻想中的丈夫归来的场景。
可惜一切渴望注定落空。
黛西的手指轻柔地落在琴键上。
家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邻居家的灯火和月光提供微弱的光源。
纯白的琴身覆着几滴薄薄的蜜色,是苹果派的内馅。
琴声流淌出来,有些生涩。
不知是恐惧还是惊惶,黛西的指法僵硬。
父亲听着这哀伤的旋律。
在乐曲行进到一段舒缓的下降音阶时,他忽然开口。
[当年,我就是听到你妈妈弹这首曲子,才爱上她的。她坐在学校的琴房里,阳光照在她的金发上,像天使一样。]父亲露出了罕见的柔情,[她那么有才华,本该成为音乐厅里的明星……可惜,怀了你之后,身体不好,演出机会也错过了。]
琴音错了一个键。
黛西的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