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乍一听众人前来是为陛下男宠一事,俱是一阵头大。偏偏他们这样年轻,告病似乎也着实行不通。
别烦扰再三后,沈容之似随口一提般地打发了句,“诸位既然担心再出个宴平秋,何不在探听了陛下喜好后,主动出击,掌握这个先机,就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哈?”
“嗯。”
“哦……”
此言一出,在场无论老少面上变化都各有各的精彩。不过是一阵面面相觑,他们便立即领悟了沈容之话里的含义,随即就有人忍不住赞扬道:“小沈大人果然足智多谋,令我等拜服!”
温守正:“……”
本以为如此便能打发了在场的诸位,不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竟还不愿意离开。
要说京中世族公子中,品貌才情都十分出色的,也就那么几个;而这样的出众又肯向陛下臣服的,却又无一例外地都入了朝堂。
都道宫里姓燕的那位是个如何神仙般的人物,若是要样貌逊色几分还不通诗文,这样的人送过去,又有何胜算?
众人思考再三,无一例外地将目光投注在了在场的沈、温两人身上。
二人年纪与皇帝相差不大,又是这一辈中杰出的;对皇帝言听计从不说,平日里也颇的皇帝赏识。这样的人,或可一争。
众大臣如豺狼虎豹一般的目光似都闪烁着绿光,饶是见过再多隆重的场面,两人也不由地为止一怔。
“不不不,在下醉心文学,实在无心情爱,还请诸位放过在下。”沈容之如此说。
他虽对皇帝样貌痴迷,却也仅仅只是欣赏的层面,真让他生出异心来对皇帝,只怕那位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他。
比起沈容之的干脆了当,温守正就要含糊其词许多,“在下……在下已有心悦之人。”
一连惨遭两位青年才俊拒绝,众位大失所望。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柳风眠却在这时冒出头来,看着难得聚在一块的一众文官们,骤然有感道:“诸位大人这是在商议何时?可否同下官说说?”
一见是他,众人顿时面露喜色。
要知道整个朝堂,就数他柳风眠最爱拍陛下马屁,殷勤的任谁都看得出他对皇帝十分推崇,若是选择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曾经榜上有名的前三甲里,这个柳风眠可曾因容貌出众而得探花之名。
一众忧心朝政的文臣就这样拍板决定,反倒是宫里的二位对此一无所知。
自打宴平秋回宫后,便被皇帝变相地囚禁起来。
他容貌曾在朝中为人所熟知,自是不宜抛头露面;皇帝便打着这样的旗号,将他藏在宫里。
宫门是不可随意踏出的,就连出太极殿的门在宫里晃悠,都得率先得到皇帝的首肯。而这样的自由自是少之又少的,且不说如今的皇帝远比从前更加阴晴不定,便是光凭他一句“你敢走一步,朕便敢杀一人”,就足以叫宴平秋不敢轻易触碰这道防线。
他心中清楚,在如今的皇帝眼中,他所谓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唯一可称得上威胁的,大概就是这宫里曾跟过他的奴才们。
皇帝自然可以轻易取了他们的性命去,草芥如此,不值一提。可宴平秋却不愿因此累及他人,甚至是因此将皇帝往深渊中再推进一步。
而在日复一日地纵容与服从下,宴平秋也已然习惯了这这样困居一隅的日子。
他是个会享清闲的,甚至总能给自己找到乐子。
见他丝毫不受影响的同时反而十分享受,颜回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越发的阴郁,似这样的屈从依旧不能叫他感到妥帖,反而总控制不住地对眼前这个正笑得肆意的宴平秋妄加揣度。
又在演这样的戏码……一个绝对服从于他,绝对听命于他的宴平秋,同几年前一样。
或许下一瞬对方又该仰起头来同他调情,而后信誓旦旦地说着“奴才的心永远都向着陛下”这样的话。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啊。
颜回雪如此想,握住笔的手不由地颤抖几分,而那份不该叫人窥去的戾气也被过长的睫羽给挡去。
宴平秋同样分了心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人忽而停笔,右手又是止不住的颤抖,便料定是腕间的旧疾复发,于是赶忙凑到身前去握住他的右腕,同时不忘依照记忆里的动作揉按着。他嘴上劝道:“陛下再歇歇吧,这成堆的折子总是看不完的。”
他有意缓和气氛,与人说话时总是笑里藏着些讨好的意味在。
闻言,颜回雪的目光回望着他,眼底的不良情绪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到不见任何起伏的宁静。这样长久的注目打量,更像是在透过这层皮囊去看见什么,是真心,还是……多年前的那个人。
明明今时今日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就是宴平秋,他却总忍不住去想那个还不值一提的小太监。
“宴平秋,你想出宫去吗?”颜回雪这样问。
在听到这样的问话时,宴平秋明显愣住。倒也不是他多么渴望自由的日子,比起那些,他更喜欢待在皇帝身边,这个想法是自年少情起时就一直在了,到了现在自然也不会改。他只所以愣神,更多的则是在诧异,皇帝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自二人重复至今,皇帝何曾这样柔和地同他说过话,更多时候好,则是没完没了的威胁,好似早已习惯了以皇权压人。
宴平秋一贯纵容着的皇帝,却也不免觉得这样的皇帝于从前又大不一样。
他仔细思索着,又在对上那双平静到显得忧伤的翠色眼眸时,心间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