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百多个来宾面前,在水晶吊灯浇筑的琥珀色灯光里,在摆满鲜花和喜酒和烫金桌号牌的宴会厅正中央,那段视频开始播放。
没有声音,但画面已经足够了。
一秒的沉寂、两秒、三秒。
然后宴会厅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从最脆弱的缝隙开始,向四面八方裂开了。
郑勉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了,立刻冲上去拔掉数据线。
大厅的声音异化为一种极度陌生的频率,由震惊、恶心、困惑和窃窃私语混合而成。
有人站起来了,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捂着嘴往外走。
向意涵站在幕布前面,一动不动。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把话筒放回桌上,转过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经过郑勉身边的时候,向意涵没有看他一眼。
郑勉的干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干爸坐在原地,一只手攥着桌布的边缘。
那几个帮忙搬东西的年轻人站在侧门口,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已经在用手机录像。
短发的那一个不在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沈思渡靠着角落的落地玻璃,全程旁观。
宴会厅刺眼的灯光将外围的黑夜推开。玻璃倒映出他当下的模样——深灰色西服,解开两颗的纽扣。
在这片轰然倒塌的混乱边缘,他维持着绝对的静止。
侧门被推开了。
郑勉从里面冲出来,脚步乱了,领带歪了。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骂着什么,满腔怒意压在喉咙里。
“我打死他……找到他我他妈打死他……”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又放下,又拿起来。
“司仪呢?司仪人呢?让他先稳住场子……意涵那边谁去看着……”
他抬起头。
沈思渡站在走廊里。
三四米的距离,宴会厅的嗡鸣被厚重的门板隔成了闷响。
郑勉的脚步顿住了。
“你——”他的眼神变了,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你先进去,陪意涵说两句,她现在……”
“你要打死谁?”沈思渡说,“视频是我发的。”
郑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什么?”
“视频,”沈思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晰,“是我发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郑勉脸上的肌肉几乎是在抖动。
“你?”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发的?你他妈在开什么玩笑?”
沈思渡没有后退半步。
“你以为你手上那点东西能说明什么?”郑勉的声音拔高了,温和克制的外壳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网上那些破视频?你觉得谁会信?”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