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不算长,司仪说了一些祝福的话,新人交换了戒指,敬了父母茶。郑勉那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大概是他所谓的部队里的干爸干妈,穿得体面,表情端庄,在所有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在所有该微笑的时候微笑。
沈思渡坐在三号桌上,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的手一直放在桌下,左手的指腹反复摩挲着右手的手背。
敬酒环节开始,郑勉和向意涵从主桌出发,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沈思渡看着他们,看着郑勉走到一号桌,和干爸握手。看着他走到二号桌,弯腰和一个长辈碰杯。
然后轮到三号桌。
“来了,”郑勉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自然极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
“等下结束你先别走,给你介绍个女孩,本地人,你嫂子朋友。”
沈思渡眼神沉沉,没有作声。
两只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他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
郑勉已经走向下一桌了。
敬完酒的间隙,有人把宴会厅的大灯调暗了。投影幕布亮起来,播的是新人的照片合辑,配着轻快的音乐。
郑勉走到大厅侧面。
那几个帮忙布置的年轻人正在归拢空酒箱,短发的那一个蹲伏在地,正把泡沫垫塞回纸箱里。
郑勉停下来。
他弯下腰,低声说了句什么,姿态完美复刻了长官对下级的关切,微微侧身,嘴角带笑。
然后那双手,落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五指张开,虎口卡着后颈与肩膀的交界处,拍了两下。
轻松而自然。
在场的所有人看到的,只是一个营级干部对部下的寻常慰问。
但蹲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在郑勉手掌落下来的瞬间,肩膀小幅度地缩了一下。
没有抬头,也没有躲,只是下意识的一缩,然后迅速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继续往纸箱里塞泡沫垫。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做完手上的事,好离开那个半径。
沈思渡的椅子往后挪了一下。
椅脚在地毯上碾过的声音被周围的喧闹盖住了,没有人注意到。
他的呼吸变浅了。
左胸内袋里手机的重量忽然变得很沉。
他看见了,又看见了。
纸船沉的时候没有声音,止痛药塞在枕头底下,郑勉锁上的抽屉,课堂上那个用袖子盖住手腕的女同学。
他什么都看见了。
这一次,沈思渡选择像游邈那样站了起来,吹响了号角。
他往向意涵的方向走。
向意涵正站在主桌旁边,和端着相机的朋友说笑。暖黄灯光里的白色轻纱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簇干净的鲜切花束,正绽放着。
“意涵姐。”
向意涵转过头,看见是沈思渡,笑了:“你怎么跑过来了,吃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