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很慢。胸口那只手随着起伏一上一下,手指间还夹着手机充电线的尾端——大概是想给手机充电,没摸到插口就睡过去了。
游邈把那根充电线从他手指间抽出来,插进手机里,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他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沈思渡身上。
游邈在另一侧床沿坐定。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着身,撑着头,看着沈思渡。
灯光把沈思渡睫毛的剪影投在颧骨处,伴着规律的呼吸频次,轻微地上下颤栗。
游邈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沈思渡耳朵上面那撮翘起来的碎发,很轻。
发丝被压平,没一秒,又固执地弹回原位。
再压,照旧翘起。
游邈终于作罢,收回手。
他看着这个人,几个小时前在高速公路上,把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字句剖白出来的人。现在睡在他旁边,眉头松着,嘴唇微张,呼吸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小动物。
游邈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思渡的眼尾,压在颧骨上方那片浓重的青色阴影里,带着一丝隐秘的狎昵。
沈思渡没有醒。
他在梦里皱了一下鼻子,眼睫不安分地颤栗了两下。
游邈关了床头灯。
房间沉入黑暗,窗帘留出的那道缝隙里,城市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很窄的线。
他躺下来,背对着沈思渡。
于是故事没有发展到香艳的一步,比如浴缸、赏夜景,又或者是筋疲力尽。
只有过劳社畜乖乖睡觉,剧情和谐到不可思议。
杭州的返程高速,一场暴雨兜头砸下。
最后三十公里,雨刷开到最大档也看不清路面。沈思渡把车速降到六十,双手握着方向盘,前窗的水流刚被切开,不多久又汇聚成一片模糊的盲区。
车在游邈那栋老小区楼下停了。雨砸在车顶上,密集的,闷钝的,几乎盖过了引擎的底噪。
“不上去了,”沈思渡说,“我还得去趟公司。”
“现在?快下班了。”
“要和hr提一下。”
游邈推门的动作顿住了,侧过头:“不再等等?”
沈思渡闻言,反倒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整个人往后一靠。
“我从小最擅长的事就是考试,”他笃定道,“还有面试。”
游邈盯着他看了两秒,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是推开了车门,在湿冷的雨气灌进来之前,丢下了一句话:
“知道了,明天见。”
雨还在下。沈思渡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随即调转车头。
既然上海那边已经有了更确定的选择,他得在去上海之前,把印尼这边的事务交接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