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面打满了结。死的、不动的,每一个都拽着不同方向的绳结,既飞不起来,也蹲不下去。
这些结不会自己松开,它们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排被钉死的窗户。
风停了一下,又吹起来。
沈思渡从石栏上站起来。
雅加达,年均二十七度,恒夏无冬。
那是一个在时间轴上切除了寒冷的地方。
那个失去妙妙后的第一个季节,那个他在出租屋地板上蜷了三天三夜的季节,那个他路过长庆街天桥时第一次认真地往桥下看了很久的季节——在赤道上是不存在的。
他不确定把自己移植到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心里的结会不会松动。
大概不会。
但至少那里没有审视的目光。在那座陌生的岛屿,那些结将退化成他体内一块私人的礁石。不需要解释成因,不需要展示伤口,也不必在任何人面前表演痊愈。
沈思渡没有原路返回。
他顺着另一条石阶绕向北高峰的方向,经过了一段长长的石板桥,桥下溪水极浅,鹅卵石被日光照成一片碎金。
又经过一座不知名的小亭子,四面通风,亭柱上有人用指甲刻了歪歪扭扭的到此一游。
山路中段,香樟树下,蓝印花布盖着的木箱旁,坐着个看手机的男人。
沈思渡买了一杯青梅酒,十块钱。他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喝了一口。酸的,果味很浓,酒精度不高,但入喉时有一阵暖意慢悠悠地蔓延开来。
“好喝。”沈思渡说。
男人终于抬了一下头,点了点,又低下去了。
沈思渡端着杯子坐了一会儿,杯底见空,人也变得轻盈。
那点微弱的酒精开始在血管里游走。
微醺,一点点的。仿佛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摁了一下,世界的对比度被调低了半格,所有的颜色都柔和了一个色阶。
剩下的路,忽然就变得好走了一些。
出了景区,灵隐路上的法桐将阳光筛得细碎。巷口有个临时支起的花摊,沈思渡买了一束盲盒花。
十五块,买来一束拥挤的热闹。淡黄雏菊和不知名的紫花在纸筒里推搡着,满天星歪七扭八地探出头。
“不太好看,我是替室友看摊的。”女生讪讪地笑。
“挺好的。”
沈思渡接过花,牛皮纸的手感温热粗糙。他拎着这束乱蓬蓬的花继续走,酒精让步伐变得轻慢。
没什么不好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城里开。
窗外闪过一截暗红色的檐角,从江边的树冠后面探出来。六和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