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渡把郑勉带来的那袋菜丢在玄关,没拆。
有些东西不必看也知道。从老家寄出到郑勉手里,再几经转折拖延至今,塑料袋里兜着的不过是一腔发酵后的闷,一股腐烂的酸。
沈思渡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俯身拎起袋子,像处理掉一块霉变的记忆,径直丢进了门外的垃圾桶。
洗完澡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郑勉的脸在脑海里晃来晃去,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又开始往上涌。
沈思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游邈立在路灯下的样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有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你太年轻了。”
沈思渡想起自己掷下的那句话,胸口忽然生出一股沉闷的钝痛,如同有一块被揉皱的湿抹布,正死死地拧在心口上。
他不该那么说的。
母亲去世,车祸,在休学的一年里反复缝补自己。这些从游铮口中吐出来的碎片,此时在沈思渡脑子里乱转。
沈思渡忽然惊觉,自己从未认真去了解过游邈。
他只是习惯性地站在高地上,隔着排他的逻辑外壳,去俯瞰一个他以为年幼无知到“尚未定型”的青年。直到此刻,那些碎片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他从未认真触碰过的游邈。
沈思渡翻过身,侧脸贴着冰凉的枕头。
睡不着。
他下床走向窗边,深蓝的夜晚密不透风,似一堵实心的墙。远处灯火疏落,在风里透出一种快要熄灭的疲态。
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摩托车正缓缓驶入,车灯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沈思渡的目光随那道光游走,车灯熄灭,周遭复归于静止。
那个陌生人摘下头盔,在那处阴影里站定。光线太暗,沈思渡看不清他的脸,却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形,那种挺拔得近乎执拗的姿态。
沈思渡愣了一秒,转身就往门口跑。
那是一种直觉,跳过所有的逻辑和克制,直接撞在心脏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外套,只套了双拖鞋,拉开门冲进电梯。
数字无声地跳。电梯内壁映出他乱七八糟的影子,无比狼狈。沈思渡只能听见耳膜里血液在冲撞,沉闷、急促,仿佛一场毫无预兆的倒戈。
电梯在十一楼停了一下。
门滑开,走廊感应灯被惊动。
游邈就在光影的边缘。穿一件深蓝色卫衣,兜帽压低,几乎融进黑暗里,就像沈思渡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