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了一圈,终于在旁边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块镜子,不过是块裂开的圆镜。
黎耀颤抖着手把镜子举起来,就看到了刚才的一幕。气得差点没撅过去。
他手僵在头顶,愣是没能放上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油然而生,想发火不知道对谁,想回忆,脑子里又是空白一片。
他缓缓转头,紧紧盯着靠在门框上,笑容依旧温和的男人。
“我头发呢?”
“剃了。”
“为什么剃?”
“你头上长虱子了。”
黎耀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用指尖指着自己:“我,长虱子!”
“对,还挺多的。”那人点点头,表情真诚得像个三好学生,“我怕它们爬到我床上,就帮你剃了。”
黎耀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他妈秃了!
黎耀彻底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大喊道“这帅气的一张脸,顶着个剥了壳鸡蛋,你是怎么下的去手的,良心不会疼吗”
那人低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那倒没有,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不过剃都剃了,节哀顺变吧!”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黎耀一个人在屋里气得浑身发抖。
黎耀坐在竹板床上,盯着那块裂开的镜子,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这人救他,到底是为了做好事,还是为了气死他?
门外,顾清寒坐在楼道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盆没择完的豆角。
他低着头择菜,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刚才屋里那人的表情,够他笑三天。后脑勺挨了一刀,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谁砍的,不是问怎么逃出来的,是问头发。
有意思,不过,再有意思也是个麻烦。
他想起凌晨把这人从三轮车上扛下来的时候,那人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但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昏迷了还是一副“老子谁都不服”的样儿。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床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骂娘声。
顾清寒笑了笑。这人命够硬,挨了一刀还有精力在这骂这么大声。
屋里,黎耀骂完那一句,终于消停了。他太累了。后脑勺的伤口随着心跳一跳一跳地疼。
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还有两个馒头,馒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医生我找的,钱你欠的。先吃点馒头垫垫,别饿死在我这儿。醒了就老实待着,别砸东西,砸了记得赔。”
黎耀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