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真人与清玄真人磨破了嘴皮周旋,一边要压下群情激愤的各大宗门,一边要提防激进派修士再闯西峰,忙得焦头烂额,连一口热茶都没顾上喝。
可这场风波的中心,西峰的闲云院,却依旧是一派与世无争的安稳模样。
沈清许半陷在铺了厚绒毯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暖融融的狐裘,半眯着眼晒着太阳,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指尖慢悠悠地划过纸页,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等入冬了去苍梧山,要带多少斤新晒的桂花,才能酿够一整年喝的桂花酒。
凌烬蹲在旁边的石桌旁,正小心翼翼地往模具里压桂花糕。
少年穿着干净的青色短打,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指尖沾了一点米粉,动作轻缓认真,把拌了蜂蜜和桂花的糕粉压进模具里,磕出来的桂花糕花纹清晰,方方正正,连一点毛边都没有。
这是前几日沈清许随口提的一句,说入秋了,山下铺子的桂花糕甜得发腻,不好吃。他便记在了心里,天不亮就去后山摘了最新鲜的金桂,晒了整整两日,又翻遍了藏经阁里的食单,试了七八次,才终于摸准了师尊喜欢的甜度,不腻不齁,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的动作极轻,连模具磕在石桌上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吵到旁边晒太阳的师尊。
自打昨日那些人闯入院门,惊扰了沈清许的午觉之后,凌烬就更是把“安静”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平日里走路都踮着脚,做什么事都轻手轻脚,连院门都加了三道木栓,绝不肯再让任何人闯进来,惊扰师尊的清静。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昨日师尊出手之后,山门外的恶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多的修士汇聚在青云山,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目标不仅是他,还有师尊。
他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时时刻刻都在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连修炼都只敢在夜里,守在沈清许的屋门外打坐,生怕一不留神,就有人闯进来伤了师尊。
可他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样子,只想让师尊安安稳稳地晒晒太阳,吃块合口的桂花糕,不用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着碟子里刚压好的桂花糕,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懒洋洋地开口:“刚做好的?拿一块我尝尝。”
凌烬立刻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师尊尝尝,甜度刚好,不腻的。”
沈清许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香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刚好合他的口味。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随口夸了一句:“不错,比山下铺子卖的好吃多了,手艺长进了。”
就这一句夸奖,让凌烬的耳朵瞬间红了,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手里压桂花糕的动作更快了,像只得到了夸奖的小狗,浑身上下都透着雀跃。
就在这温馨安稳的氛围里,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似往日的急促,反而带着几分沉重,一步一步,很慢,却格外清晰。
凌烬的动作瞬间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猛地抬头看向院门口,一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像只竖起了尖刺的小兽,做好了随时把来人扔出去的准备。
他现在对玄渊的脚步声,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这位长老三天两头往闲云院跑,不是念叨凌烬的修炼,就是逼宫沈清许面对预言,次次都吵得师尊不得安宁,凌烬早就对他充满了戒备。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像往日一样怒气冲冲,也没带任何弟子,就一个人,一身藏青色的道袍皱巴巴的,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显然是好几日没合眼了,脸上满是疲惫与凝重,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复杂。
他走进院子,先是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眼神警惕的凌烬,又看了一眼躺椅上懒洋洋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沈清许,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清许咬着桂花糕,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玄渊师兄,今日又来干什么?我这院子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天天来。再说了,我刚睡醒午觉,可经不起你吵。”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却没像往日一样当场发作。
他的目光落在凌烬身上,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凌烬,你先去厨房忙活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你师尊说。”
凌烬立刻皱起了眉,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沈清许的躺椅前,眼神里满是戒备,摇了摇头:“我不走。有什么话,当着我师尊的面说就好。”
他才不会离开师尊半步。谁知道这位长老会不会又逼师尊做他不想做的事,会不会出言为难师尊。
玄渊被他这副护犊子的样子气笑了,却又无可奈何。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眼里心里,就只有沈清许一个人,除了沈清许的话,谁的话都不好使。
他刚要开口,沈清许就摆了摆手,拍了拍凌烬的胳膊,懒洋洋地开口:“行了,去厨房把刚煮的糖水温上,我等会儿要喝。”
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凌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清许,见他脸上没什么异样,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临走前,他还不忘冷冷地瞪了玄渊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许为难我师尊”,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厨房,却没把厨房的门关严,留了一道缝,时刻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只要玄渊敢对师尊不敬,他能立刻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