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弟子,日夜在西峰山下巡逻,明着是守护宗门地界,实则是盯着院里的动静,生怕那个魔骨少年哪天失控,酿成大祸。各大宗门的使者,变着法地想往闲云院凑,或明或暗地试探,都被凌烬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山门外。
玄渊更是几乎天天往闲云院跑,每次来都是愁眉苦脸,要么念叨三界的危局,要么劝沈清许早日觉醒力量,要么就是忧心凌烬的魔气,每次都被沈清许装疯卖傻地糊弄走,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外界风雨飘摇,流言蜚语像潮水一样翻涌,可西峰的闲云院,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安稳与慢节奏。
院角的老桃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却在墙根下,被凌烬用竹篱笆围出了一小块菜地,种上了耐寒的青菜,绿油油的一片,在深秋的风里,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生气。
厨房的烟囱,正慢悠悠地冒着白烟,淡淡的饭菜香气混着柴火的暖香,从门窗的缝隙里飘出来,漫了一整个院子。
凌烬正站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半点不显得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子认真的烟火气。
他手里拿着锅铲,正小心翼翼地翻炒着锅里的糖醋排骨,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甜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厨房。
这是沈清许最爱吃的一道菜。
为了做好这道菜,凌烬偷偷跑了山下的铺子无数次,看厨子做了一遍又一遍,自己在厨房里试了几十次,才终于摸准了师尊的口味——少醋多糖,排骨要炖得酥烂脱骨,酱汁要收得浓稠亮泽,却又不能太腻。
灶台的另一边,砂锅里炖着土鸡菌菇汤,是他天不亮就去后山深处采的新鲜菌子,搭配养了好几天的本地土鸡,用文火慢炖了整整三个时辰,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鲜美的香气隔着砂锅都能透出来。
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凉拌的脆笋,是后山刚挖的,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清爽解腻。还有一碟炸得金黄的桃花酥,是用今年春天晒的桃花瓣做的,酥酥脆脆,是沈清许平日里最爱吃的茶点。
满满一桌子菜,全都是沈清许爱吃的口味,没有一样是他自己偏爱的。
凌烬从小颠沛流离,从记事起就在逃亡,吃了上顿没下顿,能有一口冷硬的窝头填饱肚子,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好吃,什么叫口味,吃饭对他而言,只是活下去的必要手段。
直到他来了闲云院,遇到了沈清许。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饭可以做得这么香,茶可以煮得这么甜,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么安稳,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剑刺过来,不用夜夜睁着眼睛不敢睡熟。
也是从那时起,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琢磨着怎么做出合师尊口味的饭菜,怎么煮出师尊爱喝的茶,怎么把这个小小的院子打理得舒舒服服,让师尊能安安稳稳地晒太阳、睡午觉、琢磨他的养老计划。
对他而言,师尊吃得开心,笑得满意,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锅里的排骨收好了汁,凌烬小心翼翼地把排骨盛进白瓷盘里,摆得整整齐齐,连酱汁都擦得干干净净。
刚把盘子端起来,身后就传来了懒洋洋的脚步声,还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
“哟,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得我午觉都没睡好。”
凌烬猛地回头,就看到沈清许正靠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外袍,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眼角带着刚睡醒的红,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正笑眯眯地往锅里看。
他是被饭菜的香气勾醒的。
平日里雷打不动的午觉,今天刚睡了一个时辰,就被这股子甜香勾得睡不着了,索性起身过来看看。
凌烬的耳朵瞬间红了,连忙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手足无措地开口:“师尊,您醒了。我……我做了您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鸡汤,马上就好,您再等一会儿。”
“不急。”沈清许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走进来,凑到砂锅旁边闻了闻,眼睛亮了亮,“后山采的菌子?闻着挺鲜。”
“是,师尊。”凌烬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一点雀跃,“天不亮去后山采的,最鲜的鸡油菌,炖了三个时辰了,晚上您喝两碗,暖身子。”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光,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暖意:“有心了。”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还有头顶温热的触感,让凌烬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脸颊都跟着红了,垂着头,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手里的动作更快了,恨不得立刻把所有好吃的都端到师尊面前。
沈清许也没打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少年在灶台前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五百年了,他一个人在这闲云院里,混吃等死,等着退休,日子过得清汤寡水,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烟火气。
自从凌烬来了之后,这个小小的院子,才终于有了点家的样子。
天天都有热乎的饭菜,有合口的热茶,院子永远扫得干干净净,他随口提的一句话,这孩子都能牢牢记在心里,件件都办得妥帖周到。
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那本写满了养老计划的小本子里,不知不觉间,多了很多关于凌烬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