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邵南沉默了两秒。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老爷子年纪太大了。而且以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暗伤多,身体底子早就耗空了。”
朱静姝吸了吸鼻子,“快九十岁的人了,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这次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医生说,可能也就这几年的事了,得做好心理准备。”
秦邵南听着,深邃的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爷爷是将小孩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是小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带有血缘牵绊的亲人。
如果老爷子真的……
小孩要怎么承受?
“妈。”秦邵南声音微哑。
“邵南啊,你别告诉迪迪。”朱静姝抽噎着叮嘱,“你们不是在国外吗,季明说了,高考刚结束,孩子本来就累。而且……而且他那个性子,要是知道爷爷这样,肯定受不了。”
“你那边工作要是不忙,就先带孩子在那边散散心吧……别急着回来。等老爷子情况稳定点,我们再慢慢跟他说。”
秦邵南闭了闭眼。
撒谎。
隐瞒。
如果是在一年以前,他或许也会和父母做出一样的决定。
但现在…
“我们没在国外。”
“什么?!”电话那头,朱静姝的哭声戛然而止,“你昨天不是说迪迪去找你……”
“夜飞回来了。”
秦邵南没有过多解释,“现在在深市。迪迪在我公寓里。”
“你爸要是知道你偷偷跑回来……”
“先别管我爸。把医院地址发我。”
秦邵南打断了母亲的训斥,“我带他过去。”
朱静姝急了:“邵南!你带他来干嘛!医生都说了……”
“既然医生说了只有这几年了。”秦邵南凝视着阳台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如果连这最后的几年,我都借着保护的名义剥夺他陪伴的机会。等哪天老头子真走了,商迪会恨我一辈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
朱静姝叹了口气。
“中心医院,特护病房3区。季明正在那边守着。你……你带他来吧。路上慢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
秦邵南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任由夏风吹过睡袍,心里沉甸甸的。
他推开阳台的门,重新走回卧室,推开了浴室的门。
商迪还乖乖地坐在洗手台上。
他裹着宽大的浴巾,两条腿晃来晃去,正无聊地把玩着台面上的剃须刀。
听到开门声,少年抬起头,那双淡琉璃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羞恼的红晕。
“先生……不对,老、老公……”
他声若蚊蝇地喊出了那个让他差点烧起来的称呼。
如果是刚才,秦邵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将人狠狠欺负一顿。
但此刻。
男人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从台面上抱下来,动作极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