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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光。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像一尊易碎的瓷器。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肤色和眼底淡淡的青色，透露出这副皮囊下不堪一击的身体。

“咳咳……”

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破了安静。顾清舟放下书卷，拿帕子掩住嘴，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那咳嗽声闷在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春桃连忙上前，却不敢碰他，只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等这阵咳意过去，顾清舟才慢慢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将帕子叠好塞进袖中。春桃眼尖，瞥见那帕子上多了几丝触目惊心的血迹，心里一沉，却不敢说什么。

“药放下吧。”顾清舟的声音不大，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莫名有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沉静。

春桃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垂手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顾清舟端起药碗，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药他喝了十几年了，苦味早就麻木了，但每次看到这浓稠的黑色液体，还是会有生理性的反感。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拿起茶杯漱了漱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还有事？”他抬眼看春桃。

春桃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家主那边传话来，说三日后是家族大比，让少爷……也去露个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不忍心把这话说出口。

顾清舟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薄冰。

“大哥倒是好心。”他的语气很淡，“明知我走三步就要喘，还让我去‘露面’。”

春桃不敢接话，把头垂得更低了。

整个顾家上下谁不知道，家主顾承安对这个偏房庶出的弟弟恨得牙痒痒。当年老顾家主在世时，最宠爱的就是顾清舟的母亲——那个从烟花之地抬进来的女人。老顾家主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纳她为妾，宠爱有加，气得嫡母几次三番要回娘家。

顾清舟的母亲姓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大家都叫她“沈姨娘”。她生得极美，据说当年老顾家主在花船上第一次见到她，魂都被勾走了。她不光有美貌，还极聪慧，老顾家主有什么事都愿意和她商量，甚至一度动了抬她做平妻的念头。

嫡母就是在那个时候下的手。

怀胎七个月时，顾清舟的母亲被人下了毒。虽然老顾家主请了最好的炼丹师来救治，保住了胎儿，但沈姨娘自己却没能挺过去。她生下顾清舟后血崩而亡，连孩子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顾清舟是早产儿，先天不足，体内余毒未清，从娘胎里就带着病根。肺疾缠身，体弱气虚，走三步就要喘，一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卧病在床。

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老顾家主在沈姨娘死后郁郁寡欢，没几年也撒手人寰。嫡长子顾承安继承了家主之位，对这个“害死父亲”的弟弟恨之入骨，百般刁难。

住的是最破的院子，吃的是最差的饭菜，用的是最次的东西。下人们看人下菜碟，对他颐指气使，克扣用度，甚至当面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