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病把她折磨得不成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她的手边放着什么东西。
林修远走过去。
是一瓶可乐。
大瓶的,25升,已经喝了一半。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
他叫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讨好的笑。
“回来啦?吃饭了吗?妈给你留了——”
“这什么?”
林修远指着那瓶可乐,声音没什么波动。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隔壁小李给的,说让我尝尝……”
“你糖尿病。”林修远打断她,“医生说了不能喝甜的。”
女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躺在那儿,换了个姿势,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修远盯着那瓶可乐,忽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
学业繁重,选拔赛又将近,排练室一练就是一下午,走位走了几百遍,腿都快断了。
回来还要面对这个。
他走过去,拿起那瓶可乐。
“修远!”他妈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干嘛!”
男人走进厨房,拧开瓶盖,把那半瓶可乐倒进了水池里。
咕咚咕咚咕咚。
女人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墙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你倒什么!那是人家给的!你知道一瓶可乐多少钱吗!”
林修远没管后头的女人,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水池。
“你知道你住院一天多少钱吗?”他说,声音平静,“你知道胰岛素多少钱一支吗?你知道那些药多少钱吗?”
林修远说完,转过身,盯着她。
看了几秒,又扭过头。
他不愿意看到那张蜡黄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副永远无法沟通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很累很累。
“你能不能……”他的声音有点抖,“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怎么不让你省心了?我就是喝口可乐,又不是喝毒药——”
“你就是在喝毒药!”
林修远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声,但他控制不住。
“医生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吃甜的!不能喝饮料!你听了吗?!”
女人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扶着门框,不敢看他。
林修远饶过她,走出厨房,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砰的一声。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把一切都照成模糊的灰色。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想哭,没力气哭,只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