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柔和,而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叶念念猛然睁开双眼。
这一睁眼,吓得宋慕之往后退了一步。
当时触摸叶念念的脉象之时,他就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武艺高,内力澎湃而汹涌。
倘若此刻叶念念真的因为走火入魔而暴起,那死得第一个,一定是他!
如此想着,他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
就在宋慕之心中思绪万千,懊悔不已的时候,叶念念那凌厉嗜血的眼神骤然一松。
而后,她竟是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伴随而来的是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平稳,乱窜的内力也同步平息了。
宋慕之眨了眨眼,一向从容不迫的秀雅面容上,满是诧异。
这小姑娘,似乎对他毫不设防?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凡是在这种要紧时刻,心魔搅动之人,必定失去绝大多数理智。
对一些不熟之人,更是戾气满满。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一切非信任之人,都是威胁。
宋慕之静静观察着叶念念,而同一时间,枝枝与元宝也静静观察着宋慕之。
主子心心念念等待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时辰之后,叶念念才缓缓睁开眼眸。
她睁眼便见宋慕之趴在桌上,沉沉睡着,心知他这些时日为了躲避她派去的人,实在奔走的极为辛苦。
元宝与枝枝见叶念念醒了,便下意识要欢喜的唤出声。
但叶念念却朝着她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很是聪慧,立即便知道,叶念念这是怕惊醒了宋慕之。
不过,好在叶念念身上、头上的金针,早在半个时辰前便被宋慕之拔了。
于是,两人轻声轻脚的上前,扶着叶念念起了身子。
绕过三盏屏风,走到内堂最左侧的屋子,叶念念很快换下了湿透了的衣裳。
而后她看向元宝,吩咐道:“扶宋先生去偏房第一间屋子休息吧。”
元宝立即点头,转身去办事。
枝枝道:“主子不多歇会儿吗?”
宋慕之先前交代过她们,叶念念此番药浴过后,身子会极度疲乏,此时最适宜修身养性,卧榻休憩。
叶念念没有回答枝枝的话,只问:“四哥和五哥回来了吧?”
“回来了。”枝枝道:“主子是想先见过他们?”
叶念念颔。
枝枝叹了口气,极为忧心叶念念的身体。
见她似有心事要询问的样子,叶念念知道,她这是对今日一事有些疑惑。
于是她率先说道:“和宋先生说的一样,我先前便知道自己的身子如何。”
“只是那时无奈之举,我只能以命博一个清明。”
她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嘴角还挂着笑,安抚道:“你不必担心,我如今还不能死,许多事情都才开了头而已。他日若有机会,我定会与你们交代清楚。”
枝枝闻言,只觉酸涩。
她实在心疼叶念念。
她与元宝年长叶念念几岁,迩来已然相伴六年光阴。
那时叶念念虽然痴傻,却待她们极好。
她们从前是暗卫,无亲无故,一生只能将奉命行事刻在骨子里。
但叶念念却给了她们家人一般的感受,以至于如今,她们也生出了血肉。
人各有命,时至今日,她已然万分感谢。
枝枝跪下身子:“无论主子说与不说,奴婢与元宝都誓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