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莱看到他,老远就挥手,中场休息时更是跑过来,不由分说塞给他一瓶水,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怎么样?帅不帅?要不要试试?”
或许是被那笑容感染,或许是想尝试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切片,季时安真的下场试了试。
他运动神经不差,身体协调性也好,虽然完全不懂规则,但跑动和闪避的姿态有种独特的轻盈和灵巧。
魏莱在旁边大呼小叫地指导,毫不吝啬赞美:“对对对!就这样!漂亮!季时安你可以啊!天生就是踢球的料!”
汗水浸湿了额发,呼吸因为奔跑而急促,肺叶里充满青草和尘土的气息,耳边是队友们善意的哄笑和魏莱响亮的口令。
那一刻,季时安奇异地感到一种短暂的、头脑空白的放松。
那些关于季云深的、晦涩哲学的、家族阴霾的思绪,被激烈的体能消耗暂时驱逐出了脑海。
自那以后,魏莱就像一块粘性超强的牛皮糖,彻底“赖”上了季时安。
上课“偶遇”,食堂“拼桌”,去图书馆“一起自习”虽然魏莱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玩手机,更是每周雷打不动地拉他去球场,从最基础的颠球、传球开始教起。
魏莱是个非常简单的人,热情,仗义,心思粗得像钢筋,对季时安偶尔的走神、冷淡或突如其来的阴郁毫无察觉。
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依旧用他那种太阳般的方式照耀着。
他喜欢运动,喜欢热闹,喜欢简单直接的快乐。
他带着季时安去看他比赛,赢了球就大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去撸串庆祝,输了就唉声叹气地拉着他去吃冰,吐槽裁判和对手。
季时安从未有过这样的“朋友”。
他并没有真的加入院队,但成了队里默认的“编外人员”,偶尔参加他们的非正式训练和友谊赛。
他清隽精致的容貌和与魏莱截然不同的清冷气质,在球场上形成奇特的吸引力,竟也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魏莱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单纯地认为这是季时安“魅力大”的表现,甚至有点与有荣焉。
大学生活因为魏莱的存在,变得鲜活、嘈杂,甚至有些过于“阳光”了。
季时安开始有了除季云深和课业之外的生活重心。
在魏莱的怂恿下他参加了几次社团招新,虽然都没留下。
被魏莱拖着去听过摇滚乐队的现场,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看着身边跟着音乐胡乱蹦跳、笑得毫无形象的魏莱,季时安竟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甚至被魏莱拉去参加了两次志愿者活动,去敬老院和特殊教育学校,看着魏莱耐心笨拙地陪老人聊天、教孩子踢球的样子,季时安心里某个角落,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暖意。
他回云顶壹号的时间变得不那么固定,有时训练晚了,或者跟魏莱他们出去聚餐,到家时已经夜深。
别墅里通常一片寂静,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
他偶尔会在客厅或厨房遇到深夜出来倒水的季云深,两人目光相接,季时安会像往常一样,恭敬地叫一声“二叔”,然后简单解释一句“学校有活动”,季云深也依旧是淡淡颔首,或者“嗯”一声,并不多问。
仿佛那个暴雨夜的短暂对话,从未发生。
但季时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季云深看他的目光,偶尔会在他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或带着细微擦伤的膝盖上停留一瞬,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多了一丝……审视?
或者说,是一种对他生活状态改变的、冷静的观察。
季时安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他需要这种“正常”的大学生活作为掩护。
一个整天待在别墅、眼里只有“二叔”的侄子,太过可疑。
而一个有着正常社交、大学活动、甚至体育爱好的侄子,才更符合“爷爷送他来让二叔照应”的初衷,也让他对季云深那些“偶然”的靠近和“请教”,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不过是繁忙学业和社交生活间隙,对长辈学识的一点兴趣罢了。
就这样,时间在球场、教室、图书馆、喧闹的聚餐和云顶壹号冰冷的寂静之间流淌。
季时安像一株植物,在a大这片相对自由的土壤里,悄然伸展出新的枝桠,接触着与季家截然不同的阳光和空气。
而魏莱,就是那片最炽热、最直接的阳光,不容拒绝地照进他原本晦暗的世界,带来温度,也带来……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简单的人际牵绊。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五,魏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时安,周末市体育馆有场高水平的业余邀请赛,我们队搞到几张内部票,去不去看?”
“听说还有几个退役的职业球员会来!看完比赛,晚上队里聚餐,庆祝我们上次比赛赢了,老地方,你一定得来啊!”
季时安本想拒绝,周末他原本计划“偶然”在书房门口遇到季云深,请教一个关于笔记里存在主义的问题。
但看着魏莱满是期待的眼睛,想到这一个月来对方毫无保留的友情和带领,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好。几点?”
“下午三点!体育馆西门集合!晚上聚餐你也必须来啊,说好了!”魏莱高兴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小。
季时安点了点头,他想,看场比赛而已,晚上聚餐也可以早点走。
应该……不影响他原本的计划。
或许,带着一身球场和聚餐的热闹气息回去,再“偶遇”季云深,会显得更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