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默稍顷,“姑娘稍等。”
来见她的人是明珠,不是文心。
明珠说文心还在养伤,那位侍卫让她前来代为解闷。
裴琳琅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听了明珠一番说辞,才一下着急忙慌起来。
她知道将军府是铁了心不准备放她走了。
她兜圈子啃指甲,又去看门外,外面层层的把守都是冲着她来的。
其实没必要这样,她死了又如何呢,她和梁千秋都还没成婚呢。
她开始骂梁千秋多管闲事,骂那些侍卫死脑筋,都这样的节骨眼了,怎么不去保护她们将军府正经的女眷。
“内宅那边另外有人把守,这一支是梁将军待在身边的队伍。”明珠说着,又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觑她,“琳琅,那位将军很是看重你呢。”
“你还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明珠仍旧笑,抚着她的背安抚道:“好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我并不拦你,但我亦觉得你能安全地待在这里,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这话说得沉稳妥帖,却不像是她所认识的明珠了。
裴琳琅怔怔地看着她,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明珠不光只是沧桑了而已,她变了,很多其它的地方。
两年的时间,明珠不光变得能够当家,眼中也多了许多让人看不分明的东西。
她明珠一般的眼眸似乎蒙尘了,变得浑浊了。
裴琳琅有些恍惚。
明珠似觉察了她的诧异,或者失望,眼中流露些许的受伤,继续道:“琳琅,你仔细听我说两句,这两年间我见过很多人、很多事,有时候人命是贱如草芥的。”
“两年前那场洪水你还记得么?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曾路过那片庄子,那样的惨状,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琳琅,我亦不忍心岑姑娘做出那样的决定,但你不知道安全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东西,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你明白么?而我们只想要你能够安全地活着。”
裴琳琅莫名感到愤怒,感到头脑被点了一把火,烧热起来。
她想说话,咽喉却像是被人掐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几次张唇又几次闭上,许多许多想要吐露的言语不住顺着她的咽喉往外冲,试图冲破阻挠。
当明珠说到最后,那股欲望到达了顶峰,她几乎是嘶喊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再知道不过了!”
“我莫名来到这个鬼地方,转眼就是十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安全有多珍贵!”
“我在自己的世界从来不曾有过一个想要杀死自己小孩的母亲!那年我才四五岁啊,我娘几次想要把我淹死!”
“有时候我真的宁可自己已经病死在了手术台上,不然也不用遭这些罪!”
“什么主仆尊卑,什么拖油瓶,本来都和我无关!可是明珠,是岑衔月几次救下我的,她不一样,我虽然曾经恨她,但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没了。”
“我要见她!就算她要死,我也要亲眼看着她死!”
裴琳琅期盼地、渴切地望着明珠。
她将能说的都说了,这些肺腑之言甚至对岑衔月都不曾提起,是她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