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哪里可能真去找裴琳琅,她喘着气来到后角门等候片刻,见门外长街茫茫,秦玉凤始终没出现,恨恨咝了口气,就折返回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云岫停住脚步。
前方一侧是她的来时路,另一侧是主院的方向。
岑家的大小姐病了这么些时日,主院那边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岑夫人一开始还以为岑衔月是装的,本就为此不悦,后来知道不是作假,更是避之不及起来。岑攫星倒是一直记挂着这件事,隔三差五就问她长姐怎么样了长姐怎么样了,架不住岑夫人不许她前来探望,因担怕过了病气。
事情拖到如今,左右云岫法子都使尽了,只能去请岑夫人来想想办法。
她记得前几日岑夫人身边的嬷嬷就说了,说大小姐不喝不要紧,只要掐住喉咙灌下去,睡醒就没事了。
云岫不忍这样对岑衔月,也是害怕岑衔月逼迫之下会受什么刺激,比如自戕什么的。
可这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眼下看来还是先行保住小姐的小命更为重要。
望着主院的方向,云岫咬咬牙,到底改道去了。
岑衔月在半梦半醒间梦见了裴琳琅。
梦里,她还是叫着她姐姐,说爱她,喜欢她,说她们一生一世在一起。
她说她不要读书,不要努力了,央着她这个做姐姐的好好努力养着她。
然后她来抱住她,吻她。
她开始做一些僭越的事情,一些岑衔月打心底里为止害怕的事情。
她想挣扎,可是使不上力气。也许她其实一点也不愿意拒绝,因为她同时感到有两只野兽在她的心底生长,一只让她快乐,一只让她恐惧。
有一天,那只名为恐惧的野兽突然之间变得异常庞大。
她试着逃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
她的梦境陷入一片迷雾之中,等再次回头,那抹追逐着她的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岑衔月一直觉得她这个妹妹讨人喜欢,她其实很乖巧,也很温柔,她看着很顽皮,却总能察觉到一些旁人没有注意的细节,比如那年她才四五岁,就眼巴巴地看着她,照顾着她身为大小姐的自尊心。
所以这样好的她,就算另外有了愿意照顾她的人,其实也很正常。
岑衔月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整个人像是要疯掉。
她的身体变得很沉,骨头连着筋被塞进泥土里。
其实她的病并未重到那个地步,可她就是起不来。
“小姐,小姐?”身后,云岫唤着她。
岑衔月没有回头,“出去,我想睡一会儿。”
“小姐,您回头看看罢,裴二爷真的来了。”
云岫的脸皮一贯这样厚,岑衔月早已习惯。
“出去。”
她的声音更冷。
云岫还要继续说,却被裴琳琅拦住动作。
她端过一旁托盘里的汤药,抬下巴示意云岫带着其余下人出去。
云岫点头答应,遂领着丫鬟鱼贯而出。
她担忧地朝里面看了看,到底闭了门。
裴琳琅默默舀着汤药,遂在岑衔月的床边坐下,一声也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