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起来,京城的荷花一株一株都开始□□了,可山里却还不一样,都道人间四月芳菲尽,上寺桃花始盛开,高大的林木围着山脉排得密密麻麻,携着风里都带着一层凉意,就连青云观那几棵荼蘼仍盛开未谢。
云岫站在雨花亭前阶梯上,弯腰扒拉着那几朵坚韧的花,如雪一般的白色,真是剔透。
许是因有岑衔月的缘故在里面,近来云岫也变得伤春悲秋起来。她又觉得可惜可怜,怎么这花偏偏开在春末,活像是春的殉道者。
她想摘又收住动作。回头看去,身后的亭子里,她家小姐岑衔月正坐在中心的位置,眼眸微垂着,薄薄一片身体端端正正。
云岫莫名觉得她家小姐像这花,却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自行的迎合。
是的,她家小姐病了,回夜里,她好端端的将自己在冷水里整整泡了半宿,翌日早上起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都不是寻常的着凉了,而是那种真的能够要人命的风寒。
放寻常的人家,风寒是拿命的阎罗,都要唯恐避之不及,可偏偏将汤药端到嘴边,她家小姐又不肯喝。
如今,她那苍白剔透的模样,已经与这花别无两样。
云岫不是不知道她家小姐所为为何,她一向如此,为达目的可以豁出命去。可这毕竟不是寻常小事,一个不小心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云岫为此连日上火了两日,眼见气候终于是暖和了起来,可谁知转过天前来赴约,这山里竟然是这样冷的。
云岫只给岑衔月带了一件外衫,眼下自己已经冷得有些打颤。
她瑟缩着肩膀,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望望日头,这都半个时辰了,裴琳琅竟然还没来。
说实话,对于裴琳琅会不会赴约这件事,云岫一点把握也没有,虽然说该求的求了,该威胁的也威胁了,保不齐她就是想要报复她家小姐,就是让故意折磨人。
可这件事她家小姐难道不知道,她那么聪明一个人,偏偏这件事情上,一点心眼也不耍。
这半个时辰,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知道在出神还是在想事情,只在偶尔发出几声让人揪心的咳嗽。
云岫几番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她想,山里再凉,好歹道观里是守着人的,她亦早早托观里的师傅将风寒的汤药备上,总归好过湖上吹那一宿的破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山里本就多雨水,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天色竟然又渐渐地湿了。
她们面前的地上不一会儿就被雨水濡湿,几朵荼蘼花在冷雨里摇摇晃晃。
云岫心口狠狠揪了一下,回头看,她家小姐的脸色登时变得更为苍白。
雨越下越大,她仰头怔怔地望着亭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灰色,好像似那花一般谢了。
“小姐……”云岫小心翼翼地唤。
“无妨。”
已经将近两个时辰了,她扶着栏杆,整个人都似薄了一层。
云岫心里焦急,到底是没忍住又开了口,“小姐,我们回去吧,好么?”
她蹲跪在岑衔月的面前,抓着她的两手乞求着她。
“你可以回车里,我自己等。”岑衔月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也变得闷闷的,可她说话的语气却还更冷,虚弱得睨着一双眼,凉得云岫心里一阵如火浇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