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才不信赵高这套话,这个小人品性卑劣,早早就和长公子有嫌隙,怕不是想销毁长公子的信:“正好我也有事要见陛下,我们一起去吧。”
赵高只好同意。
可惜始皇帝心情不佳,没有让他们入殿。但在蒙毅的请求下,始皇帝还是收了长公子传来的信,却依旧不许二人入殿。
蒙毅已经习惯陛下近两年的神秘了,斜眼撇了眼赵高,等信件被安全送入殿中才离开。
信件送进来就被丢弃在桌案上,始皇帝都没有翻开。
嬴政眉头拧了下:“你怎么不看扶苏的信?”他每次接到孩子的信,都是第一时间查看的。
“无非是一些套话,不要紧的公务稍后处理就行了。”始皇帝见真人不悦,就算求不到长生药,好歹真人还能辅助大秦,便顺手打开了长子的信件。
与以往的言简意赅不同,这次长子写信的竹简胖了两圈,重了不少,看样子内容还挺多。
始皇帝倒真的被挑起了些许兴趣,坐直身子翻开,表情错愕、喜悦交替闪过。
始皇帝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抖了抖竹简抱怨道:“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过离家一年就思念吾。枉吾平日看他稳重,竟如小儿一般扭捏。”他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像抱怨,反倒像是在炫耀。
可惜嬴政不是“最懂他”的李斯,才不会顺着他说:“我的孩子无论离家多久,都会非常思念我。”他并不输给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真人也有孩子吗?”
“嗯。”嬴政如春风拂面,难得温和:“他总是喜欢喊我‘阿父’,每次还没进屋,就能听见他的大嗓门。要是离家,一定会给我带礼物回来”
始皇帝脸上的红润微微退散,喜色也淡了点,扶苏你要是不带礼物回来,你就死定了。
嬴政有点想念扶苏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扶苏是什么样子?看信上的话,风格倒是很像,不过更稳重些。
始皇帝兴致缺缺,半天才继续往下翻看,刚看两行字突然面色大变,旋即怒气翻涌:“该死!”他把竹简拍在桌案上。
嬴政瞥了一眼,也杀意翻涌。竟然有乱匪敢刺杀扶苏!
“即刻传长公子回咸阳。”始皇帝立刻唤人进来传讯,另外派遣御史过去追查此案。他一时生气把孩子遣出咸阳,不代表他真的不在乎孩子,那可是他寄予厚望的长子!
始皇帝又喝住,“不,让蒙毅亲自带兵过去接长公子。”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蒙恬,一个是蒙毅。唯有让蒙毅亲自去接长子,才能让他放心。
蒙毅惊闻此事也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行囊去接长公子。他带上咸阳宫的精锐卫兵,昼夜兼程,终于在两天后抵达肤施。
蒙毅刚一下马,还没等站稳,就扑上来一道小小的黑影。他下意识地接在怀里,才发现是一团软绵绵的小娃娃,容貌还和长公子九分相似。
“蒙毅。”扶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抱着蒙毅不肯撒手。他人缘好,到处都是好朋友,但他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蒙毅。
此刻在这个陌生的世外世界,能见到蒙毅,怎么能让扶苏不激动?
蒙毅有点懵,看看扶苏,又看看不远处的长公子:“这是公子的”不会吧?长公子才来肤施一年,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长公子无奈道:“他是我的弟弟,陛下的幼公子小树。”
蒙毅不同一般官吏,他深受始皇帝的信任,常常出入宫中伴驾,自然知道宫中多年没有新婴出生。他眉毛微动,狐疑道:“宫中并没有这个公子。”
“哇!”扶苏仰天哇哇大哭,拍打着蒙毅的肩膀,“我讨厌你,放我下去。”
长公子刚刚生出的想法被扶苏这一嗓门打断,他和小孩儿相处多日,感情非比寻常,心疼地把扶苏抱过来:“别哭。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是我”他意识到自己不能随便乱认弟弟。
长公子给扶苏擦拭着眼泪,补充未说完的话:“就算你不是我的弟弟,也可以给我当义子。”
“我才不要给你当儿子。”扶苏哭得更伤心了,“我要我阿父!我要回家!”他好讨厌这里,所有人都不认识他,蒙毅也不认识他。
这里还没有阿父,他好想念阿父呀。
小孩子再早慧,也只是脑子比普通娃娃聪明点,说到底本性还是小孩子,难过了就哭个不停,需要人来哄、需要人抱抱。
长公子抱着扶苏走来走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哼唱秦风。也幸好他有练武的习惯,不然还真抱不动这肉墩子。
半晌后扶苏总算不嚎了,抱着长公子的脖子,一抽哒一抽哒地吸气。他看见蒙毅凑过来,就把脑袋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蒙毅。
蒙毅哭笑不得:“长公子,这孩子”
长公子摇头,也不知道小树的来历。秦国运送粮食装备有严格的律令规定,不可能夹带了一个小孩子,而运送粮食的官吏却一无所知。他派人仔细查了一翻,也没有查到小树从哪里来、又如何进入了他的房间。
他没有戳穿小树。小树只是个小孩子,都没有他的肚子高,平日机灵可爱也不作恶,还帮了他许多忙,就算不是宗室公子也无妨。长公子本打算等和小树再熟悉些,就和小树好好谈谈。
只要小树不是细作,长公子就要留下他,哪怕他是个骗子。
可现在蒙毅的到来提前戳穿了小孩儿的谎言,还逗得小孩儿哇哇哭,长公子也头疼不已。他费了大力气把孩子哄好,温声道:“小树,你先跟我回咸阳,我再帮你找你阿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