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心中热血涌动,拱手:“多谢王上。”
嬴政抬眼皮,看见车帘外的李斯影子晃来晃去,那头顶的发冠都晃歪了。他无奈地给蒙恬指了指,“李斯要是能像你一样心思简单点就好了。”
蒙恬和李斯私交不错,他自小都难得有什么朋友,便为其开解:“李斯出身不好,没有根基,曾经又是楚国人,难免患得患失。”
嬴政也明白,点点头把李斯换进来随侍。
李斯确实忧心忡忡,如今秦楚开战,大王突然不让他进马车随侍了,是不是对他有意见了?听见嬴政传召,便赶紧手脚麻利地进了车厢。
再不进去,李斯已经从李由尚主失败,联想到抄家灭族、五马分尸了。
一日后,扶苏抵达南郡郡治郢城。他也没做修整,抓住来迎接的郡尉问:“甘罗在哪里?”
郡尉有点羡慕,能给太子做属官实在幸运,就算离开咸阳多年,也能让太子这样担忧。羡慕归羡慕,他却并不嫉妒,以甘罗的才能,都是甘罗应得的。
“郡守正在官署内养伤。太子不用担心,侍医的医术高明,郡守没有性命之忧了。”
那就是曾经有过性命之忧,扶苏赶紧往官署去,嘴巴不停抱怨:“他怎么不回家养伤?”
郡尉紧紧骑马跟上,“郡守担心南郡有变,醒来后就在病床上处理公务了。”
“哼,我要收拾他。”南郡也不是离开郡守就立刻停转了,甘罗还这样不顾及性命去劳累,生怕累不死吗?
嚷嚷着要收拾甘罗的扶苏,一进甘罗休息的卧房,眼睛就红了。记得甘罗上次离开咸阳的时候,已经养得白白胖胖了,现在又瘦成了一把骨头,跟他们初次见面似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甘罗知道扶苏今天到,偏偏实在起不来,只好在床上等候。见扶苏进门,他有些惊讶太子先来找他,忙挣扎起身:“臣拜见太子。”
“好好躺着吧。”扶苏几步走过去,把甘罗按下,手心被骨头硌得疼,也不敢太用力。
好在甘罗也没什么力气,顺势重新趴下来,手搭在文书上喘息。
床上一堆文书代替了枕头的位置。
扶苏生气,挥挥手让人把文书都搬走:“我来坐镇南郡。你把身体养好了,还得给我干八十年!”
“是。”甘罗抿唇笑,瘦得眼睛大大的,眼泪很明显。
“哼,我会盯着你。”扶苏帮甘罗翻了个身好好躺下,自己坐在旁边的桌案边翻了翻文书。
甘罗歪头望向扶苏:“楚国派军来骚扰过几次,但都被打退了。臣听郡尉说楚国派来的兵力并不算多,或许是楚国内部出了事。”
扶苏点头:“前一阵楚国内讧,不少兵力都耗在了寿春。后来项燕与楚王打算和谈。几番商讨下,项燕只带了两个护卫入城谈判。”
甘罗讶异,他这些日子重伤,倒还没听见这些消息:“城中肯定会有陷阱。”
和谈哪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楚王想要和谈,但亲手杀了项氏一族的李园,早已跟项燕不死不休,不可能不趁着这个机会杀掉项燕。
扶苏表情古怪,撇着嘴巴对甘罗摇头晃脑:“确实是这样。”
甘罗一见扶苏这调皮古怪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当日,李园在宫中设下了埋伏,本打算项燕一迈进宫门就直接杀掉。上次他杀春申君的时候,就用了这一招,先骗春申君进宫为先王奔丧,等春申君一进宫门就被砍了脑袋。
项燕是想早日和谈,专心对付秦国,免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他也不是真的傻子,怎么可能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情呢?
最终几番商量后,约定在城内最靠近城门的地方和谈,并不入宫。
李园已经动了借机除掉项燕的心思,便也同意了这个条件。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设置酒宴,准备了毒药;一方面在城门附近准备了刺客,确保万无一失。
可项燕丝毫不给他面子,酒宴一口也不肯吃。就连楚王悍亲自劝说,项燕也没有动筷子。
李园只好通知刺客准备动手,但他低估了项氏的身手。
项氏一族在楚国历代为将,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指挥作战,而是亲身去战场厮杀,近战能力远胜常人。哪怕项燕也是年过半百了,可常年在军中的训练,让他的身手不减当年。
刺客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呢,项燕突然暴起,眨眼间冲到了李园面前,举起沉重巨大的铜禁桌案往李园的脑袋上砸。
砰砰几声巨响,李园被砸得血肉模糊都分辨不出模样了。
可项燕的动作并未停止,铜禁砸在地面上,当当的金属震颤,把石板地面都砸得开裂。
这一惊变让众人当场愣住了,连尖叫声都没有,一片死寂。
谁能想到啊?明明已经把项燕的兵器都收缴了,项燕没了兵器就是待宰的羔羊。谁能想到项燕那样勇武,甚至能举其那么重的铜禁砸人?
半晌后,项燕丢掉铜禁,坚硬的铜禁已经被他砸得变了形状。他扫视一圈呆若木鸡的众人,冷笑一声,看向楚王悍:“大王,臣以为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楚王悍猛然回过神,双手捂住了嘴巴,眼泪泄洪,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项燕方才实在是太过凶残,直接震慑住在场诸人,没有一个敢反对,连埋伏在暗中的刺客都不敢出来了。
项燕道:“楚国危急存亡之际,臣希望诸公能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把兵力浪费在内讧上。等秦军攻破了寿春,谁有能落到好处?”
李园一死,众人没了主心骨,又被项燕恐吓了一番,喏喏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