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向王翦,对方如往常一样谦逊。可王翦突然插嘴进谏,到底是单纯害怕代郡反叛呢,还是帮李牧说话呢?
李牧是个直率的人,只要他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哪怕是赵王的旨意也会违抗。若是没有王翦插嘴,可能真的会推荐一个熟识的代郡旧将。
李牧估计是没有什么私心,但这么一说就多少容易惹人误会。一向懂得明哲保身的王翦瞬间看出不对劲,帮忙截住话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王翦为何要帮李牧?嬴政捻着手指沉思。
李牧听完王翦的话,也意识到自己考虑欠妥了,直言道:“王翦将军所言不错,应该令换其他屯兵驻守代郡。不过臣不怎么了解秦国的人事”
嬴政闻言笑道:“那寡人再同尉缭先生商议吧。李公在咸阳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寡人打算派你去陇西郡任郡尉,为大秦驻守西北之地。”
郡尉只能负责陇西郡军务,却无法干涉政务和税收。相较于在赵国的时候,李牧的权力是被大大削减了的。
李牧却并没有什么怨言或遗憾,他的手已经半废,能背靠如此明君强国,继续施展自己的帅才很不错了。就像太子扶苏说的那样,就算半废之身,他也一定可以成为更厉害的将帅。
嬴政又和李牧聊了几句,便让李牧带着孙子先去东宫安排的住处休息了。
待殿内空下来,王翦跪了起来,“王上,臣此番平定赵国受伤后一直没有痊愈,偏偏年事已高,恐怕再难带军长途跋涉,想回频阳修养。”
嬴政无奈又多了几分恼火,这个王翦聪明也是真聪明,滑头也是真滑头,寡人不过是多想了点,他就要辞官回乡。
没等嬴政说话,扶苏抡起腿化作小旋风,顶着脑袋冲向王翦。
像扶苏这样冲撞,肯定会把脑袋撞破。王翦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装病,赶紧接住扶苏。
“小炮弹”一入手,王翦跪在地上连挪动都不曾挪动,下盘依旧很稳。
扶苏用手指抵在王翦的鼻子上,把对方按出了一个猪鼻子:“哼,一般人都会被我顶飞。阿父说我是牛犊子,可王翦将军比牛都壮实。”
看着王翦窘迫的表情,嬴政满心怒火瞬间被打散,哈哈大笑道:“这小崽子可比牛犊子还有劲儿。唉,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君臣不能开诚布公的呢?”
王翦没想到嬴政如此直言直语,竟有点失措。
嬴政的表情更加落寞,身上多了些许脆弱萧索:“明年大秦打算攻楚,如今却突然没了主将,怕是要败于楚国之手。老将军真的就打算这样抛弃寡人,独自回频阳吗?”
王翦见嬴政如此示弱,怀里的扶苏也一直在揪他的胡子,哪里还能继续坚持退隐?
王翦轻叹口气,恭敬道歉:“王上如此坦诚待臣,臣也当示王上以真心。方才臣的确有意帮李牧一把,并非出于私利,只是出于惺惺相惜的私心。”
嬴政笑道:“下次这种事,老将军可以直接说,也免得寡人猜来猜去,使我们君臣徒增误解。李牧那样的耿直帅才,寡人也很欣赏。只要他不作出反叛之事,寡人会如用老将军一样用他。”
“大王圣明。”王翦再次改变了一点对嬴政心胸的印象,一时有些羞愧自己妄自揣测嬴政。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相信王翦,嬴政当即下令由王贲驻守代郡,兼管雁门郡、云中郡,将赵地北境的防守都交到了王贲手里。
嬴政制止王翦再次惶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老将军若是实在害怕什么功望过高,就等平定列国后再退隐,到时候就留在咸阳当个上卿,没事儿帮寡人教教扶苏。”
扶苏抱住王翦,他喜欢这个老师,一看老将军就不是那种喜欢随便加功课的人。聪明的老实人哪里不好了?这可太好啦。
王翦见嬴政连退路都帮自己想好了,便知一切都是出自嬴政的真心实意。他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摸了摸扶苏的发髻,王翦决定退隐之后,必定竭尽全力教导太子,不辜负大王的苦心。
乃公没有刘小彻,但还有刘小树
秦国明年打算对楚国出兵,王翦作为主将,剩下的几个月时间就要开始准备练兵了。
嬴政便也没有继续留王翦在咸阳呆太久,改韩国旧地为颍川郡,任命王翦为颍川郡郡尉,前往颍川郡驻军。
明年攻楚,王翦将会直接从颍川郡南下。
不过兵力肯定不能只有颍川郡一郡的兵力,那也太少了,根本不可能把楚国打下来。嬴政询问了王翦的意见。
王翦慎重思考后回道:“楚国土地广博,又地形复杂,且有项氏这样的世代名将。臣以为至少需要六十万大军。”
嬴政一时失语,六十万大军确实超出他的预算了。秦国如今抛去常驻各地的守军,强征徭役能调动的兵力也不过是七十万,不强征的话加起来也只有六十万。
六十万大军相当于秦国目前全部可调配的兵力了。把所有兵力赌在一局上,嬴政很难不犹豫。他望向东墙上悬挂的姚贾绘制的楚国地图,半晌没有回应。
王翦也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会让嬴政为难,可既然已经决定领兵攻楚,他就要没办法随便糊弄:“王上,数代之功成败与否,只在此一役。”
扶苏挠着脑袋,求助刘邦。难道在原本的命运中,大秦也必须以举国之力才能打下楚国吗?
“不错。”刘邦都不用猜就知道扶苏在想什么,“这就是你阿父当年转用李信为主将的原因,因为李信只需要二十万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