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听扶苏这么说,便收回了辩解的话,一脸感动道:“多谢太子。”
嬴政笑了两声,拍拍扶苏的后背让他坐好:“李卿真的打算出使韩国吗?”
李斯也收敛起玩笑,正色道:“是。对韩国出手也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臣出使韩国游说韩王,若韩王同意来秦国做客,就将他扣押下来,让韩国割让土地;若韩王不同意来秦国做客,就可用‘韩国忘恩负义,心怀不轨’的理由,来对韩国出兵。”
不得不说,李斯这个提议很得嬴政的心。嬴政听了韩非方才所言,也明白自己不能无缘无故对韩国出兵,可若是用李斯的方法,就能化解这个难题了。
秦国要做正义之师,就不能打没有正义的仗。无论是主动出兵,还是被动反击,秦国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有一个合理的出兵理由。
嬴政斟酌片刻,已经认同了李斯的提议,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若是韩国狗急跳墙,李卿不怕死在韩国吗?”
“那就请秦军为臣收敛骸骨。”李斯双手举到头顶,行了个大礼。
谁能不怕死呢?灭六国的功劳只有一次,他不能在外带兵打仗,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秦国的后起之秀太多了,李斯不主动立功,就只有等着被淘汰的份儿。
嬴政走下坐台,托着李斯的手,把他扶起来:“李卿放心去。寡人会命嬴腾在衍氏之地进行演习,让韩国不敢对你下杀手。”
不管李斯心里怎么想,眼眶里的眼泪实实在在要掉下来了,“多谢王上!”
嬴政握住李斯的手,抽出白绢帮他擦擦泪花儿,语气一转,带着轻松的笑意调侃:“一会儿出了咸阳宫,韩非不会堵在外面打你吧?”
李斯接过白绢,尴尬地笑了笑:“他只会写文章骂臣,臣通常直接丢进火盆里了。”他又不傻,明知道是骂自己的文章,还看什么看?
“呸。”刘邦啐了口唾沫,“你们这不是欺负结巴吗?”可恶啊,乃公竟没办法参与其中。急得刘邦团团转。
扶苏托腮点头,很认同刘邦的话,改天他要去看看可怜的韩非师兄。
“哈哈哈。”王绾扶着席子笑道,“好方法啊,可惜隗状不是结巴。”
嬴政颇有些无奈,行吧,他的这群臣属虽然吵吵闹闹不大正经,但好歹不会真想残害同僚,就让王绾和隗状继续互相折磨吧。
但嬴政还是提醒了一句:“寡人不管你们怎么闹,但以后不许趁着下朝时偷鞋。”
大臣们参加朝会,会把鞋子脱在殿外台阶下。自从隗状有一次踢飞了王绾的鞋子,这俩人就杠上了,在朝会上一吵起来,下朝就把对方的鞋子抢跑。
嬴政总不能看着代理丞相光脚出宫,每一次都会友情提供一双旧鞋,放旧鞋的库房都快被掏空了。
王绾讪讪地摸了摸胡须,也不敢笑话李斯了。
扶苏见状拍拍胸脯:“没事,我的脚丫长大了,你们可以穿我的旧鞋。”
“”王绾彻底自闭了,这点破事儿连太子都知道了,穿小孩儿鞋还像话吗?他赶紧起身告退。
扶苏脸颊一鼓,“王绾还嫌弃我的鞋子,我的脚丫又不臭。”
“你的鞋子太花哨了。”刘邦拍了下扶苏的脑袋,小孩儿审美总是花里胡哨,要么色彩极度艳丽,要么花纹极度幼稚。也就是现在也没有野猪佩奇,不然扶苏得成天穿着粉猪鞋转悠。
“哼。”扶苏不跟刘邦搭话了,跑去找刘季求认同,然后被忽悠着练了半个时辰的箭术。偏偏每次刘季都是以玩耍的名义,让扶苏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被加功课了,反把刘季当好人。
三日后,李斯修整行囊,带着一队卫兵出使韩国。
扶苏趁这个机会拉着嬴政微服出门溜达,顺便把李斯送到了咸阳郊外,还细心地给他带了一些小鱼干,意味深长地道:“要和身边的人分享,不要做自私自利的人。”
李斯还把扶苏当成小孩子看,觉得这话怪怪的,却也没多想,连声应下。他还当着扶苏的面,把小鱼干分一些给跟随的卫兵们。
扶苏目送李斯的车队走远,“阿父,我们去质子馆看看韩非吧。”
今日政务不多,嬴政没有反对。
质子馆中,韩非得知李斯今日出使韩国,自己还是没能成功阻止秦王改变主意。他跪坐在东窗下的席子上,凝望院落中新长出来的麦苗。
隔壁的魏国质子魏咎把院中花草都移走了,种下了兄长魏假寄来的魏国麦种。刚到五月份,魏国的麦种就在秦国的土地上发芽抽苗,一片绿意盎然的勃勃生机。
麦种哪里知道什么是魏国的土地?什么是秦国的土地?它落在了哪里都照样长得绿油油,不知种下它的人心中酸楚。
“麦秀渐渐,禾黍油油。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韩非突然扶着桌案剧烈地咳嗽起来,打碎了一盏茶碗。
半晌后,咳嗽声终于停下来。韩非捡起茶碗碎片,怔怔出神。
房门突然被敲响,门外的人没听见韩非回应,便自己推门走进来,“先生。”
韩非这才回过神,看向突然出现在屋内的俊秀少年。这少年的模样气质都是极好的,如松如柏,又伴着饱览书卷的儒雅之风,可惜那双眼睛太像李斯。
“你是李、李由?”韩非对比着记忆中的那个小娃娃,有些不确定。那个小娃娃呆呆傻傻的,可眼前这个少年再低调也难掩风华。
李由拱手行礼,跪坐在韩非下首:“想不到先生还记得我。我阿父今天去韩国了,我今来看看您,有些话想对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