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从被子里钻出半颗脑袋,用红通通的眼睛去看刘邦,万分好奇这个故事。
刘邦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一手揉着扶苏的头,一手比划着道:“那项羽的谋士诡计多端,骗乃公去鸿门赴宴,又让项庄舞剑刺杀乃公。但乃公岂是他能杀得了的?只用一招空手接白刃,夺走了项庄的剑!”
说着,刘邦语气激昂起来,双手比划了一个接剑的招式。
扶苏惊呼一声,从被窝里坐起来,紧张地盯着刘邦的手。
刘邦见小孩儿有了精神,便更加夸张地表演了一番,最后把扶苏捞进怀里拍肚子:“嘿嘿,乃公将项庄擒获后,用三言两语就说服了项羽。项羽不但把那谋士骂了一顿,还恭恭敬敬地送乃公离开了鸿门。”
“哇哦。”扶苏崇拜极了,“故事里的仙使好威风呀。”
“呵,什么叫故事里的?乃公现实也是那样威风!”
扶苏低了低头,只抬起眼睛斜着窥刘邦,满眼的怀疑。仙使最喜欢骗人啦,这故事里的仙使明显不太像真正的仙使。
刘邦见扶苏这幅样子,咬牙去搓他的脑袋:“邪恶小狗。”这小崽子若是顶着一头卷毛,真和后世那邪恶摇粒绒一模一样!
“才不是呢。”扶苏挣扎着摇头甩开刘邦的手,“哼,仙使肯定把自己吹得很威风。连王翦将军都不敢空手接白刃呢!手会被剁掉。八成是有人救了仙使,就像刚才仙使救我一样。”
“啧,小崽子还挺聪明。”
扶苏得意道:“我本来就很聪明。没准儿也不是项羽把仙使送走的,仙使不会是称病偷偷溜走了吧?像负刍和项燕一样。”他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这样才像仙使的作风嘛。
刘邦咂舌,这小崽子是真聪明啊,不过他不是称病溜走了,而是在张良的建议下尿遁。为了自己的形象,他肯定不会告诉扶苏真实情况,便默认了病遁的说法。
经过刘邦的一番插诨打科,扶苏也不似刚才蔫吧了。他爬起来,套上鞋子往外跑:“我要去一起研究攻楚的计划!可恶,我一定要让楚国付出代价。”
刘邦把跑到门口的小孩儿拎回来,“先把衣服穿好。”
“哼,一点也不冷。”
小孩子火气旺不怕冷,但刚受了惊吓,再一吹风很容易生病的。刘邦才不管扶苏的鬼话,只是让他穿衣服,并拍拍扶苏鼓溜溜的小肚子:“乃公不是怕你冷,是怕你这一身软乎乎的肉让人笑话。”
扶苏尖叫一声,一头把刘邦顶翻,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一张大大的布帛地图在地上展开,一众人围绕地图或跪坐或踞坐,激昂高亢……
一张大大的布帛地图在地上展开,一众人围绕地图或跪坐或踞坐,激昂高亢讨论攻楚的计划。
众人讨论的太过投入,竟没察觉到扶苏钻进他们中间。直到稚嫩的童生发出疑问,大家才发觉被挤得满脸通红的小孩儿。
小孩儿的发髻被削掉了,头发参差不齐,像一只炸了毛的狮子。
成蟜哭笑不得,对扶苏招手,让他来自己旁边坐着。
扶苏爬过去,靠着成蟜盘腿做好:“现在有计划吗?”
“臣等打算出军陈地。”尉缭用手上的树枝在地图上划线,“陈地是楚国的门户要地。自几年前楚国联合其他四国攻秦失败,便从陈地迁都寿春,此后再也无力彻底掌控陈地,一直都在被魏国争抢。若要攻楚,从此地下手最为简单合适。”
火光并不算特别明亮,扶苏揉揉眼睛,趴在地图上往前伸头看:“哦,这里有一条水路。”他的手指从陈地顺着黑线划到寿春。
尉缭从王离手里抢走树枝分给扶苏,免得小孩儿胳膊短,指画地图费力:“不错,那是颍水,是从寿春附近的淮水分流出来的。可惜今年旱情严重,若换做往年水势充盈,泛舟而下数日便可兵临寿春。”
扶苏一听这话便明白陈地的重要了,他估量了一下睢阳和陈地的距离,只需要三日左右便可抵达。这地方西临韩国、北临魏国,两国助军过来增援也很方便。
成蟜忽然叹息一声:“当年白起将军已经攻下陈地了,可惜陈地到底距离大秦太过遥远,中间隔着韩国和魏国,孤悬在外难以彻底掌控。”
王离也有些惋惜:“若大秦一直掌控陈地,灭楚不过是朝夕之间,岂会让他们今日伤到太子的头发?”
章邯迅速捂住了王离的嘴巴。
可惜太晚了,扶苏的嘴巴已经扁起来了。他伸手摸摸自己消失的头发,眼泪汪汪地倔强抿嘴,努力控制情绪。
“滚去找你的树枝。”章邯抽了王离一树条子。
王离讪讪爬起来,抓耳挠腮跑出去找树枝。
成蟜把扶苏拉回来,用手指疏理着参差不齐的头发:“小叔父一会儿给你把头发修理修理,照样很俊美的。”
扶苏哽咽:“真的吗?”
“当然了,小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扶苏想了想有道理,总算止住了眼泪:“那要把我的头发修理得俊一点哦。”
刘邦坐在扶苏身后,给他揉揉趴了半天酸痛的肩膀:“咱们家小树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光头都好看。”
扶苏笑得露出了牙床,随后意识到自己不矜持,又抿住嘴巴偷笑。
众人一直商讨到半夜,等定下计划后,天色都蒙蒙泛出白光。
扶苏从帐篷里走出来,吹着清晨的凉风,望向西面依旧黑蓝的天空,眼眶微微湿润。他好想念阿父呀。
成蟜跟出来,脱下外衣搭在扶苏身上:“回去休息片刻吧。辛梧需要一些时间整军,怎么也得一个时辰后才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