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再哭寡人就不带你去赵地巡视了。”
扶苏抿住嘴巴,哇哇的哭声转为沉闷的嗡嗡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嬴政见了反倒是更心疼,抽出一条丝绢给扶苏擦眼睛,轻轻叹息道:“寡人并非打击你,而是不希望你当什么大力士,重蹈武王的覆辙。若是有一天你像武王一样举鼎而亡,寡人难道就不会伤心吗?”
扶苏的哭声小了点,抓住嬴政的手给自己擦眼睛,抽搭着道:“对不起。阿父,你要是这样和我说,我就知道错了。”
嬴政另一只手摸着扶苏圆圆的头:“我大秦发展到今天的国力,早已不需要君王亲自上战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大秦的储君,身份尊贵,应当懂得回避危险。寡人允许你习武,不过是锻炼身体。”
“嗯。”扶苏抓着丝绢要擤鼻涕。
嬴政立刻松开了抓着丝绢的手,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扶苏呆了呆,脸上泪痕未干,鼻子红红的很可怜:“阿父是在嫌弃我吗?”
嬴政见扶苏不伤心了,脸上的和颜悦色瞬间消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将自己置身险地,寡人就不会这样放过你了。”
扶苏屁股幻痛,立刻坐直了身体,喊声嘹亮:“我知道啦。”
嬴政挥挥手,把扶苏赶走去洗澡。
“阿父也太爱干净了。”扶苏小声嘀嘀咕咕,窥见嬴政瞪过来,连忙逃走了,“阿父,我要用你的浴池。”
嬴政整理衣衫,继续看面前的奏书,头也不抬地道:“让茅焦在旁边看着,别在浴池里摔倒。”
“知道啦!”
扶苏第一次去嬴政的浴池,池子有点深,有半个屋子那么大。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走下去,刚坐在池子里,就只从水面露出来一个脑袋。
茅焦守在旁边,见小孩儿茫然地转着脑袋,又觉好笑又觉担忧:“太子,您还是坐到台阶上吧,别被水呛到鼻子。”
扶苏扁了扁嘴巴,爬到台阶上坐好,抠着池壁的陶砖图案:“一点也不好玩。”
女侍忍着笑意,将竹篮里的花瓣洒进池水里,引得扶苏跑过去抓。
“好玩。”扶苏也顾不得什么洗澡,在池子里开始抓花瓣,又让茅焦把木鸭子扔进来。待女侍把吃食端进来,他又开始站在池子边吃东西。
茅焦算是知道大王为何要让他跟着了。半个时辰后,他不顾扶苏的反对,下去把小孩儿逮了上来:“再泡您就皱了。”
扶苏挣扎着却没挣脱,主要是刘邦也在旁边帮茅焦逮孩子。他小小一个,着实对抗不了四只大手。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扶苏不高兴地擦拭身体,抹香膏,穿衣服。但他还是能听进去建议,让茅焦的脸上笑意愈深。
茅焦咳嗽一声,还是主动宽慰小主君:“太子,这池水能保持恒温不冷却,皆是因外面有人在一直烧热水从陶管灌注进来。您不是说要节省木柴吗?”
扶苏呆了呆,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还是用小浴桶吧。”
刘邦揉揉小孩儿蔫巴巴的头发,“你不记得荀卿跟你说过的吗?下等的君主节用,只是自己节衣缩食;上等的君主节用,是调控整个国家的用度。”
荀卿主张节用,却反对君王自己过度节俭,认为一切应该按照礼制,既不过度奢侈,也不过度节俭。否则搞得君主的待遇还不如臣属,最后君臣身份倒转,秩序大乱。
茅焦也道:“太子,臣并非希望您对自己太苛刻。若是一个储君的衣食用度节俭过度,还不如普通贵族,那您也就失去了威望。”
扶苏挠挠头发,眨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我记着呢,只是方才忘记啦。哼,要节俭,我也会拉着其他人和我一起节俭。才不要自己省吃俭用,最后让那些贵族挥霍一顿就白干了。”
“太子真是聪慧。”茅焦笑呵呵地夸奖。
扶苏难得听见茅焦狗嘴里吐出象牙,骄傲地挺起胸膛,“过一阵阿父要带我去赵地玩,我要去准备行李。”
当然在去赵地之前,也要先接见了赵国使臣,把攻占的几座城池都定下来。
秦军攻占的邺城距离邯郸非常近,太子迁担心秦军会继续攻打邯郸,在得到郭开的提议后,连忙派使臣来议和。
赵国使臣也不敢耽搁,几乎是日夜兼程,用几天时间就抵达了关口,差点被严格管制的关口拦住。幸好嬴政早早就派人在关口接引,让赵国使臣顺利入关。
嬴政这次没有在章台宫设宴,赵国本就是战败之国,此番赴咸阳议和不过是摇尾乞怜,哪里有资格让他特意设宴呢?
赵国使臣察觉到了秦国的慢待,可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怒火压制在心里,带着国书来到南宫正殿。
好在这位秦王并非全然无礼,在赵国使臣进入殿中后,就被安排了坐席。
至少没让他干巴巴地站着,赵国使臣心里竟有了一丝诡异的感激。
嬴政却不在乎赵国使臣怎么想,不在章台宫设宴是大秦作为上国的姿态,但把赵国使臣扔在殿中罚站,那就是大秦失了上国的风度了。
赵国使臣入座后,顶着满殿秦臣的目光打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镇定地笑道:“我奉我国太子之命,特意为秦王送上国书。”
嬴政明知故问:“哦?为何是贵国太子的命令?赵王近来身体可好?”
“”赵王好不好的,你们秦国心里没有数吗?还不是被你们秦国提前气死的?赵国使臣忍着质问的冲动,努力和颜悦色道:“我王在数日前病重薨逝,不日太子将继任王位,特意派我来邀请贵国参加继位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