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却清晰地如同投石入水。
宴琛:“……”
他刚伸出去拿文件的手,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射向那个抱着盒子、还在不知死活地“啧啧”点评他“病情”的后脑勺。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恼怒和被冒犯的戾气,瞬间从宴琛心底腾起。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了苏澈身后,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还在傻乐的某人。
“扣工资警告。”冰冷低沉、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贴着苏澈的耳后根骤然响起!
“哇啊——!!!”
苏澈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弹起!手里的宝贝盒子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抱紧盒子,猛地转过身,正对上宴琛那张近在咫尺、冷得能刮下霜来的俊脸!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惊魂未定、一脸蠢相的倒影!
“老…老板?!”苏澈的声音都劈叉了,心脏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刚才说的话…老板全听见了?!完了完了完了!乐极生悲!年终奖危矣!
宴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他的目光在苏澈因为惊吓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瞪得溜圆的眼睛以及紧紧护在胸前的盒子上扫过,最终落回他那张写满了“我错了”的脸上。薄唇微启,又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年终奖,考虑。”
说完,他不再看苏澈瞬间垮掉的表情,径直弯腰,拿起刚才要取的文件,转身,迈着沉稳而冷漠的步伐,重新走回书房。
“咔哒。”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苏澈:“…………”
他抱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欲哭无泪的绝望。
扣工资警告?!年终奖考虑?!
老板!你这关心人的方式也太贵了吧?!简直是按秒收费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价值不菲的护膝和药膏,又抬头望了望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资本家冷酷无情的书房门,只觉得膝盖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阳光明媚的客厅里,只剩下一个抱着“天价”关怀、内心在“老板其实人还不错”和“我的钱钱要飞了”之间反复横跳、风中凌乱的顶流偶像。
下午两点,顶层豪宅的私人健身房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运动器械特有的金属气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苏澈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透气的运动服,右膝上严严实实地绑着那对崭新的、曜石黑色的顶级护膝。护膝完美地贴合着他的关节曲线,轻薄却异常稳固,内置的支撑结构如同无形的骨骼,将膝盖牢牢保护起来,活动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束缚,只有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安全感。膝盖上还残留着那支昂贵药膏带来的、深入肌理的清凉舒缓感,极大地缓解了活动时不可避免的细微牵扯痛。
然而,身体上的舒适,并不能抵消精神上的“酷刑”。
此刻,他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甚至有些滑稽的姿态,靠墙蹲着马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呈九十度,背部紧贴冰冷的墙壁。汗水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白皙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全靠意志力在苦苦支撑。
“核心收紧!腹部发力!不要用膝盖死扛!苏澈,你的大腿在抖什么?早上没吃饭吗?!”周岚清冷严厉的声音如同鞭子,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扫描着苏澈动作的每一个细节,丝毫不留情面。“膝盖的伤不是你偷懒的借口!基础不牢,拍戏吊威亚、做动作就是找死!再往下蹲!保持住!十分钟!”
十分钟?!苏澈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跪下。他感觉自己的大腿肌肉像被放在火上烤,又酸又胀,膝盖在护膝的保护下虽然不疼,但承受的压力却真实无比。他咬着牙,努力按照周岚的指示调整呼吸,收紧核心,试图将力量分散到大腿和臀部。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周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但随即又恢复了严厉,“肩膀放松!不要耸肩!你是蹲马步,不是准备跟人打架!眼神!眼神给我定住!想象前面有镜头!给我演出一个被逼到绝境、眼神却依旧狠厉的反派!不是让你演便秘!”
苏澈:“……”他憋着一口气,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挤出一点“狠厉”来,但因为太用力,表情反而有点狰狞扭曲。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汗。
“手不许动!”周岚的声音立刻响起,如同惊雷,“贴紧墙面!保持姿势!这点干扰都受不了,片场灯光、噪音、对手戏演员的干扰你怎么处理?忍着!”
苏澈的手僵在半空,只能痛苦地眨了眨眼,任由汗水滑落。他心里疯狂吐槽:周姐!你是魔鬼吗?!不!魔鬼都没你这么严格!凛哥跟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达到极限,双腿抖得像筛糠,随时可能瘫倒在地的时候,健身房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无声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