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林知许没有拒绝,乖顺地趴伏在那宽阔结实的脊背上。
凌晨四点五十分。
黑色的牧马人犹如一头发怒的钢铁巨兽,在空旷无人的环城高架上撕裂夜风,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逼近了红线区域。
车厢内冷气开得极足,没有播放任何音乐。
谢野单手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向副驾驶,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扔进了林知许的怀里。
“胖子把那个帖子的链接发我微信了。你看看。”谢野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犹如刀锋,“别怕。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林知许没有接那句矫情的情话。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快速点开南大校园论坛的置顶高楼。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清隽冷漠的脸上。
帖子的标题极具煽动性:《扒一扒高岭之花背后的肮脏交易:诈骗、包养与男同的恶臭圈子》。
主楼里密密麻麻贴了十几张图片。
有几张是林知许大一时期,穿着旧衣服在一家高档会所门前被一个中年大肚男拉扯的模糊照片;还有两张打着重重马赛克的开房登记记录,名字那栏依稀能辨认出“林许”的字样。
而最新的几层楼,则是昨晚在“云巅”私房菜馆,谢野端着红酒杯泼谢铭,以及两人并肩而立的监控截图。虽然角度刁钻,但足够让认识他们的人一眼认出。
“呵。”
林知许快速浏览完那些所谓的“实锤铁证”,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崩溃与绝望,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谢野。”林知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其中一张开房记录的图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一道基础微积分题,“如果我没记错,你的计算机系朋友里,是不是有个叫‘耗子’的技术狂?”
谢野在红灯前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转头看向他:“是,怎么了?”
“这帮人的手段,太粗糙了。”
林知许将手机屏幕举到谢野面前,指尖点着那张开房记录的右下角编码,“这张图是ps的。南城所有快捷酒店的公安联网系统登记单,右下角的溯源码在去年三月份进行过一次全国升级,从八位数变成了十六位混合码。这张图上的编码,还是五年前的老旧格式。”
谢野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有这张在会所门前的照片。”林知许继续滑动屏幕,眼神冷得掉渣,“那是我大一去做兼职家教,那个大肚男是学生的家长,他喝醉了在门口发酒疯,我当时是在报警。他们截取了推搡的瞬间,做成了‘包养’的假象。”
林知许把手机扔回中控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把那个‘耗子’的联系方式给我。十分钟内,我要拿到这张ps图片的原图底层数据,以及那个发帖人ip地址的真实物理定位。”
谢野看着副驾驶上这个在绝境中依然能够保持绝对理智、甚至瞬间制定出反杀计划的男人。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搏动着。
这他妈才是他谢野看上的人。不是只会躲在背后哭泣的娇花,而是能在战场上与他背靠背、一刀封喉的战友。
“不用找耗子。”
谢野猛地踩下油门,牧马人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老子有更直接的办法。”
……
凌晨五点二十分,南大五栋男生宿舍楼下。
平时这个点,宿舍楼的大门应该紧锁,宿管阿姨还在梦乡。但此刻,五栋的玻璃大门却大敞着,一楼的宿管值班室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外面停着一辆印着“校园安保”字样的巡逻车。
谢野没有把车停在画好的车位里,而是极其嚣张地一个甩尾,直接将牧马人横停在了宿舍大楼的台阶正前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刺耳尖啸。
“砰!”
谢野推开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拔。他大步绕到副驾驶,将林知许搀扶下来。
两人刚踏上宿舍一楼的台阶,就听见楼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呵斥声。
“胖子!你给我让开!我们是纪检部和保卫科联合查寝!有人实名举报林知许的柜子里藏有非法交易的赃物,你再堵着门,信不信连你一起记大过处分?!”
那是纪检部副部长赵强(王涛的头号狗腿子)的声音,公鸭嗓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子管你什么部!没有野哥和知许的同意,谁他妈敢动他们的东西一下试试?!”
胖子显然是被逼急了。他那两百多斤的吨位死死地堵在404宿舍的门口,手里甚至抄起了一根扫把棍,气喘吁吁地和面前四五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事以及两名校园保安对峙着。
“反了你了!保安大哥,把他给我拉开!直接进去搜!”赵强指着胖子,一副狗仗人势的丑恶嘴脸。
两名保安互相看了一眼,碍于学校的规定,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准备强行将胖子拖走。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碰触到胖子肩膀的那一瞬间。
“我看谁敢动他。”
一道低沉、沙哑,却犹如裹挟着极北寒冰般冷戾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轰然炸响。
走廊里的所有人瞬间僵住了动作。
赵强猛地回过头。
只见走廊尽头的逆光处,谢野穿着一身漆黑的冲锋衣,面色阴沉如水,犹如一尊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而他身边,站着那个传闻中已经被“包养”、“身败名裂”的林知许。
谢野没有快步奔跑,他就那样一步一步,极其沉稳地顺着走廊走了过来。
他那双定制的黑色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强等人的心脏上,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