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顾不上喝水,指着谢野手里那张纸,“野哥,你自己看,这是大一开学典礼那天晚上,操场后面那条旧巷子。盛大江说,这照片里的人是你。”
谢野低头瞅了一眼。
照片拍得挺糊,像素低得像是用老年机拍的。画面里背景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巷子口一盏昏黄得发绿的街灯投下点儿光。光影里,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正揪着另一个人的衣领往墙上撞,动作狠得跟要杀人似的。而那个被按在墙上的影子,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副细边框的眼镜在微光下闪了一下,特别扎眼。
谢野盯着那照片,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堵得慌。
“这他妈……”谢野话没说完,感觉林知许的视线已经落在了他后脑勺上。
“大一,开学典礼,九月二十号晚上。”林知许咽下嘴里的吐司,嗓音清清冷冷的,透着股审讯的味道,“那天晚上你说你在宿舍练深蹲,练到半夜两点,连门都没出。”
谢野猛地转身,手里的纸被他捏得咯吱响,他看着林知许那张没表情的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子那天……那天确实出门了。”
“去打架了?”林知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那是英雄救美!”谢野急得嗓门高了一度,又赶紧压下来,恶狠狠地瞪向周凯,“周凯你丫存心的是吧?非得这时候把这破玩意儿翻出来?”
周凯一脸冤枉:“野哥,这真不怪我!是盛大江在看守所里跟疯了似的,非说这张照片能证明你大一就对林神有非分之想。他说你是为了林神,才动用了谢家的关系把盛海集团在城南的那块地给搅黄了。他现在想拿这个去老头子那儿反咬一口,说你监守自盗,为了男人损公肥私!”
谢野气笑了,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
“损公肥私?老子那时候压根不认识林知许!”
他转头看向林知许,语气急切得像是在辩解,“林知许你得信我,那天晚上我就是路过,看见三个混混在那儿堵个书呆子。我那会儿哪知道那书呆子是你啊?我就是看不惯那帮人那副德行,上去一人给了一拳。老子救完人就走了,连你长啥样都没看清!”
林知许盯着照片上那个被谢野按在墙上的模糊人影。
他想起大一那天晚上,他确实被几个喝醉的小流氓堵在了后巷,正准备从包里掏出那个防狼喷雾,一个黑影突然冲出来,像头疯牛一样把那几个人全给撞翻了。当时那人穿了件带帽衫,帽子压得极低,一句话没说,把他从墙根拽起来推了一把就跑了。
“所以,那个丢在现场的黑皮筋,真的是你的?”林知许突然开口。
谢野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现在还戴在林知许手腕上那个黑色发圈。
“草,那天晚上老子头发长,确实崩飞了一个皮筋。我当时急着回宿舍洗澡,没顾得上捡。”谢野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林知许,你丫当时捡了?”
林知许没说话,只是盯着谢野那只还包着黑纱布的左手。
“捡了。但我当时以为是那帮混混落下的,顺手扔进绿化带了。第二天想去捡回来,发现不见了。”
周凯在旁边听得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资料都快掉地上了。
“合着……合着你俩大一就见过面了?野哥你这救命恩人的戏码演得也太隐蔽了吧?”
“隐蔽个屁,我是真忘了。”谢野烦躁地拽了把头发,屁股坐在餐桌边上,长腿一晃一晃的,“盛大江这老狐狸,从哪儿弄到这照片的?”
“这就是谢铭的事儿了。”周凯压低声音,神色严肃了点,“谢铭失踪之前,去过一趟盛家的老宅。盛大江交待说,谢铭手里还有一段录像,是你在校医室给林神上红花油那次,他偷偷装了监控。”
谢野眼神猛地一沉,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又上来了。
“谢铭现在在哪儿?”
“老李管家已经在派人搜了。”周凯看了林知许一眼,“不过,林神,你那个发到谢铭账户里的‘回礼’,好像出岔子了。谢铭的账户刚才被强行注销,钱全进了海外一个不知名的对冲基金。”
林知许敲击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蹙。
“那不是谢铭能操作出来的技术。”他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有人在帮他,或者说,有人在黑吃黑。”
谢野起身跟过去,大手自然地搭在林知许的腰上,那种保护的姿态几乎成了本能。
“管他是谁,既然想玩,老子就陪他玩到底。周凯,去安排一下,我要去见盛大江。”
周凯缩了缩脖子:“野哥,老爷子那边……”
“老爷子那边我去说,钥匙都在我手里,他现在不听我的听谁的?”谢野冷哼一声,低头嗅了嗅林知许颈窝里的味道,“去换衣服,跟我一块儿去。”
“我也去?”林知许侧头看他。
“废话,你可是我‘家属’。那老东西既然想拿你的照片做文章,我得让他亲眼看看,他那些破烂玩意儿在老子这儿值不值一毛钱。”
三个人在客厅里折腾了半天,老李管家正好这时候送了新衣服过来。
谢野挑了一身冷黑色的运动装,把左手插进兜里。林知许换了一件高领的深灰色针织衫,刚好遮住脖子上那几道红痕,但脚踝上的铃铛声,在走动间还是清脆得不行。
“谢野,这铃铛……”林知许站在玄关,低头瞅着脚踝。
“戴着。响一声我就能听见你在哪儿。”谢野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帮他系好鞋带,指尖故意在那圈勒红的皮肉上摩挲了两下,“这可是老子的‘标记’,不准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