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片因为两百年分离、误解、自我惩罚而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和质问,一点点地灼穿、融化。
为什么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简单到,他以为永远不需要说出口,也简单到,说出来反而显得……太过苍白。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君玙那因为紧攥碎片和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冰凉的手。
君玙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湿意。
顾文轩的手,也很凉,但掌心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
他拉着君玙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衣料,君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心脏在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也隐约能摸到衣料下,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属于栖首留下的、浅浅的疤痕。
顾文轩低下头,目光温柔而专注地望进君玙的眼底。
那里面,终于不再有冰冷的掩饰和深沉的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用尽了两百年时光和半条性命才凝聚而成的力量,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出了那个最简单的答案:
“因为,我爱你啊。”
“阿玙。”
“无论你是恨我,怨我,想杀我,还是像现在这样,为我流泪。”
“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要你活着,回到我身边。”
“因为,没有你,这个世界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爱你,就是我的本能,我的宿命,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君玙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温柔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俊美依旧、此刻因为这番直白到近乎笨拙的告白而微微泛红的容颜。
“我爱你”这三个字,如同三把重锤,狠狠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壁垒,也敲开了他泪水的闸门。
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呜……大师兄……傻子……大傻子……”
他扑进顾文轩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不再是那种带着委屈和控诉的哭,而是一种混杂了心疼、愧疚、释然、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的哭泣。
顾文轩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收紧手臂,将哭得浑身颤抖的君玙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胸前衣襟迅速被温热的泪水浸湿。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那双曾经执剑斩妖、也曾沾染爱人鲜血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轻柔地、珍而重之地,抚摸着君玙柔软的发丝,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归巢的雏鸟。
油灯的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墙壁上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