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玙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将那些纷乱的、可怕的猜测压下去。
可“非语轩”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空气中似曾相识的宁静气息,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他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无论东慎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现在已经上了灼晖峰,住进了“非语轩”,成了东慎名义上的徒弟。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走下去。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是试探,总会有后续。
他倒要看看,东慎究竟想做什么。
“仙人”
君玙带着满腹的心事、乱麻般的猜测和对未来的茫然。
在“非语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终于被疲惫拖入沉沉的睡眠。
事实证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凡人界的俗语在修真界同样适用。
尤其是在你反复琢磨某个特定人物,还偏偏是在他的地盘、躺在他安排的床上入睡时,简直是百分百的“做梦”触发条件。
君玙就梦见了东慎。
梦见了那些早已被他刻意尘封、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
那是他漫长生命里,最狼狈、也最温暖的一段开始。
梦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冬。
年幼的他,蜷缩在破败的城门角落,身上只有几片无法蔽体的破烂麻布,冻得青紫的脚趾深深陷在污浊的积雪里。
他天生一头异于常人的银发,在凡俗界被视为不祥的征兆,是“灾星”的象征。
自记事起,他便被亲人遗弃,流落街头,靠着一点模糊的本能和野兽般的求生欲,与野狗、与更年长的乞丐争抢着一点点残羹冷炙,在泥泞和欺辱中艰难地活着。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寒冷,他以为自己大概就要像路边那些冻僵的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意识模糊间,他甚至看到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在朝他招手。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了一角纤尘不染的、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的雪白衣摆。
顺着衣摆向上,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他贫瘠的词汇完全无法形容的、好看得不像真人的人。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仅仅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清冷出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隔绝了尘世污浊的光晕。
他站在那里,与周围破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九天之上的仙人偶然落入了凡尘泥淖。
年幼的君玙呆呆地看着他,甚至忘了寒冷和饥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